第一版主网 > 其他小说 > 《十二年等你余生》 > C57:忏悔
    「姊姊不在就好了!」

    不是的!

    「就是因为有姊姊在,妈才会一直都不疼我!」

    不是的、不是的!

    「姊姊,你离开好了,现在就离开!反正待在这里会有危险,不如离开还b较安全,而、而且你不在的话,妈可能哪天就会喜欢我了!」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不是的,姊不要走!」

    半夜一场恶梦,吓得林昕从嘶喊中醒来,他眸光惊惧地瞪着天花板,口中还持续地喃喃道:「不……不是的……不是的……」

    睡在一旁的小沐被这声恐慌给震醒,身T跳了一下,盯着冷汗直流的林昕好一会儿,确定周遭没什麽危险,才又重新卷起身躯睡去。

    林昕震颤的心跳在眼前的景象渐形清晰後总算趋於安定,他重新闭上眼,却发现自己困意全失,挣扎了片刻,他尽量不出声响地翻下床,踩着疲累的步伐离开房间,本想到客厅看看夜景,可独留一盏晕h的灯光下,他看见孙谨沐不知何时已经躺在沙发睡着的身影,抬头瞥了挂钟,凌晨三点多,这才明白过来。

    是了,这个时间孙谨沐早就应该回家休息了。

    说是林雪暂住的期间到林昕房里挤一挤,却只有第一天的晚上而已。那一晚,两人各自都处於失眠状态,第二天孙谨沐就以客厅有办公桌,他最近需要带工作回来加班,有时候忙得太晚睡沙发b较方便为由,不再去和林昕同房。

    林昕心想也好,毕竟孙谨沐躺在身边,别说安稳睡觉了,自己大概连平心静气地呼x1都会成问题。

    不知是不是林昕的错觉,这几日孙谨沐似乎堆积了些工作尚未处理,总是来回忙於家里和公司,就连今日见完蒋皓辰後直奔的也是仰海大楼,在家时手机更是接了又接,换作之前也不曾见他将公事带回来过,林昕甚至不禁猜想,他会不会把时间极度压缩,挪了些到自己身上了。

    见孙谨沐身上一条棉被也没有,林昕不禁叹了口气,默默走回房间拿了条毯子过来,他站在沙发前,却被此时的景象给定住了目光。

    孙谨沐穿着一身连帽的浅灰家居服,正倚靠抱枕,微侧着脸在沙发上睡得香甜,他两手放松地分据在腹部和头顶,一条弯起的长腿贴着椅背,另一条腿则随兴地搁在扶手处,散垂的黑发贴在他的额头及颊边,闭起的双眼下睫毛细致分明,让本就已经无可挑剔的俊美五官,在此时竟少了平时的邪魅冷寒,变得合乎他年纪该有的稚气、可Ai,且毫无防备……

    林昕猛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随即轻手轻脚地给孙谨沐盖上毯子取暖。

    趁着孙谨沐熟睡,林昕悄悄在沙发前屈膝抱腿地往地板一坐,目不能移地盯着他的脸,完全忘了自己原本是打算看夜景来着,挂钟随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昕看得更入迷了。

    好喜欢……喜欢到想将他的全部都占为己有……

    当林昕的视线扫过孙谨沐那双粉nEnG的嘴唇时,心中的某处突然蠢蠢yu动了起来,他毫无意识地垂下手,掌心贴着地板缓缓往前,弯曲的膝盖改为跪着,他支起上身俯瞰着平和宁静的五官,不知不觉地越凑越近。

    只差数公分就能撷取的嘴唇,林昕却紧闭起眼,握手成拳,在触碰前奋力压抑住慾望,苦涩而心酸的情绪涌上心头,却暗自责备自己不该趁人之危。

    这时一道声音缓然传来,清晰得犹如在耳:「你再不离开,我就吻你了。」

    林昕睁开眼,正好迎上孙谨沐深闇如墨的双瞳,顿时吓得整个人往後跌坐。

    孙谨沐却依然维持躺着的姿势,看似面无表情的神sE却蕴藏几分凛意,声音有些淡冷:「阿昕,你这样诱惑我,真的不怕有天我侵犯你麽?」

    林昕:「……」

    诱惑?侵犯?他在说什麽?

    被孙谨沐突来的清醒炸得脑袋空白,林昕愕然地盯着他,又慌张地避开视线,红着一张脸道:「抱歉……吵到你了,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太喜欢你了,所以想吻你。这种话怎麽说得出口?

    孙谨沐脸sE有些幽闇,眼底隐隐带着压抑,语调却淡得没有起伏地道:「时间晚了,明天早上你还要陪姐姐到医院,回房睡吧。」

    林昕张着一脸做错事的脸,缓缓地起身,揪着自己袖子的手指仍在颤抖,见孙谨沐一副略带不悦的表情後,便低头羞耻地道:「好……你也是,晚安……」

    林昕走没几步,突然腿软地微顿了一下,他y是撑起险些跌倒的身形,又连忙垂首捏了捏大腿强振JiNg神,总算是平安地从客厅落荒而逃。

    沙发上的孙谨沐将一切纳在眼里,直到林昕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那端後,他闭上了眼睛,像在细细回味方才那仓皇无措的模样,沉默了好几分後,他忍不住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脸埋进抱枕里粗喘着气,咬牙地浅吐出声音──

    「妈的,好可Ai……好想做……」

    隔天上午刚过九点,林昕来到夏静云的病房前,他站在门口,趁着她看不见的Si角,悄悄给看护打了手势,暂时地请出病房。

    一道脚步声从门口缓慢地踏了几步,在能看见病床的转角处踌躇着,夏静云听见声响,以为是看护或护士,轻轻喊了名字却不见回应,心中就想到了林昕,因为放假只要没重要的事,林昕通常一大早就会过来陪她到下午。

    夏静云朝转角处问道:「是阿昕吗?」

    那人依旧没有回话,在原地待了快半分钟,脚步终於往前迈开,JiNg致五官,身形清雅,长发飘逸,缓缓地映入了夏静云的眼里。

    望着那张看似陌生,又犹如熟悉的脸,半晌,夏静云震愕、无语……

    林雪走到病床前,双腿直接跪在地板上,看着满脸病容的年迈母亲,顿时心痛难耐,什麽话也还没说,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妈,对不起!」

    「……」夏静云愕然一怔,身躯微倾,瞪大的目光钉在那张脸上,抬起的手指在半空中抖颤,像是要触m0,又像是要确认真假,两人的距离却让她无法再向前,最後她抓紧自己的x口,cH0U了几口气,难以自制地红了眼眶。

    林雪两手紧握搁在大腿,低头哭道:「妈,是nV儿不孝,让你和阿昕吃了那麽多苦,对不起、对不起……」

    夏静云嘴唇紧闭,两行泪从双眼流下,贴着苍白无sE的脸颊,竟显得十分晶莹剔透,母nV两人无言相视,良久说不出半句话,仅是哭着。

    片刻,夏静云抹掉眼泪,说了句:「回来就好……」

    或许年轻时的气盛,中年时的不甘,走到如今生命已然能够看到尽头,对人生也有了不同的领悟和看法,夏静云对林雪的销声匿迹早就不再气愤,而是在心中祈祷无论何时何地,若她平安顺遂一生,自己就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奢求了。

    苍天慈悲,能让她有生之年再见亲生nV儿安然归来,感激已是不尽,又有何怨言可说。

    短短四字道尽一切,林雪悔不当初地痛哭,夏静云掀开被,移动了两条腿,整个人坐在床边,掌心往下微微一挥,道:「让妈看看你。」

    双膝一嗑一蹬地缓缓来到夏静云面前,林雪抬起头,再也忍不了心中的思念,抓住她细得令人心疼的手哭喊:「妈……妈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错了……」

    林雪趴在她的腿上,不断地喊着的那声「妈」,就像是多年来流离失所的灵魂总算回到原本的归宿,既激动,却又安定,那一刻开始,谁也无法把林雪给带离她身边了。

    转角处听着这一切的林昕默默地扬起浅笑,唇角却有不为人知的愧疚与苦涩,他悄悄移动脚步,不动声sE地离开病房,将时间留给了母亲和姊姊,因为现在那个地方,本就不是属於他的。

    林昕无意间瞥见窗外不知何时竟开始下起了大雨,他一脸黯然无光,漫无目的地在医院里走着,行进不久,他倏地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来到通往绿园的长廊,不过也好,反正现在这里没人,正适合他暂时躲着。

    坐在了几个月前和孙谨沐重逢的木椅上,林昕依旧望着雨景,却发现很多事都变得不一样了──b如他终於不用过度节省食费,又b如他养了一只惹人怜Ai的小猫,以及他有幸遇见梁橙,在其画展工作,再b如姊姊真的回来了。

    这样一想,都是好事。

    除了孙谨沐不会喜欢他之外,都是好事……

    「阿昕,你在这做什麽?」廊外,白若雨撑着伞走了过来。

    「发呆。」林昕一见他,心想应该是刚好来医院换药的,简单回答後又问道:「你呢?伤口好一点了吗?」

    白若雨收起伞,一PGU坐在他旁边,回道:「快好了,再过几天要拆线,是说你电话已经问过很多次了,烦不烦啊?」

    林昕却远目看着雨景,淡淡道:「是麽,我不记得了。」

    白若雨察觉到他的态度跟往常有些不一样,却暂且没去探究,反而转移话题问道:「你来医院应该是看你妈妈吧,怎麽没待在病房?」

    林昕回道:「有姊姊在。」

    白若雨道:「哦。」

    林昕又道:「姊姊在,就不需要我在了。」

    白若雨道:「哦。」

    林昕心不在焉地说话,白若雨也就漫不经心地回答,两人并坐看着雨景沉默许久,明明是大白天,雨声震耳,却安静得如黑夜万息。

    半晌,林昕缓缓道:「姊姊离开很久了……十几年的时间……」

    白若雨一挑眉,扫过林昕的表情,双眼看着前方,平淡又滞然,与其说是和他聊天,倒更像是在那边自言自语。

    林昕说道:「姊姊和我是同父异母的姊弟,所以我的母亲,不是真的母亲……但是我一直希望她是真的……」

    听闻林昕这突然爆出的身世,白若雨也是惊讶,却只愣住一下子,没做出任何反应,仅是淡应:「是麽。」

    林昕接着道:「爸爸Si了之後,我们才知道他在外面欠了很多钱,讨债的说要是下次来还是没钱还,就要把姊姊抓去卖,用身T还,他们说姊姊漂亮又年轻,价钱一定不错。」

    白若雨道:「是麽。」

    林昕的焦距依旧盯着某一点,平静地道:「妈想卖掉仅有的房子还债,但是没有告诉我们,那天晚上,姊姊吓得睡不着,我也没睡,因为我又被妈妈打了……可能是家逢变故,情绪积压太久,想找个出气的对象,但那个对象,永远都是我,因为我不是亲生的,打了也不会心痛。」

    白若雨:「……」

    至此,林昕停顿了会儿,而後又突然失笑了一声,说道:「回到房间,我把气出在姊姊身上,说她不在就好了,只要她不在,妈就会喜欢我……这种不是人说的话,我对姊姊说了很多,我叫她离开,越远越好,反正不走还是会被抓去卖,姊姊一句话都没说,隔天一早起床,客厅留下一张纸条,说她受够这个家,再也不想回来……姊姊真的不在了……」

    话音方落,白若雨的手掌慢慢地轻拍林昕的背,虽无声却安定,林昕身躯微向前倾,握拳的手支着低下的额,紧咬着唇落泪,白若雨仅是沉默地陪在身边。

    林昕颤道:「谨沐责问姊姊为什麽离开那麽久,我不敢说是我害的……我怕说了谨沐他……阿雨,我好怕……」

    其实林昕不是想要谁来安慰他,或者告诉他不是他的错,他并不是想要救赎,而是这些话如果他再不找个人说,真的会疯掉。

    他需要的,是个能听他忏悔的地方,是让多年来站在悬崖边缘摇摇yu坠的他,能有办法稳住脚步,不至於往下摔Si。

    白若雨闻言,顿时心中一亮,却不多嘴,他微微叹了口气,身子往椅背一靠,仰望着逐渐平息的大雨,掌心不曾停止拍林昕的背,过了好一会儿,才启口浅道:「不会的,谨沐,不会的。」

    林昕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只是低头哭着,白若雨就在旁边陪着。

    这时白若雨目光一转,看见了长廊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他认出了是伊藤武,不由得一惊,心道竟连「白虎」的副指挥长都叫来了。

    这麽说来,周遭想必还有其他队员,只不过藏得极好,白若雨察觉不到罢了。

    伊藤武既然没有特地隐蔽自己,那便是刻意,显然是为了吓阻用,毕竟枪击案之後,得到最大教训的人便是孙谨沐,伊藤武深知这点,自是半点差错也不能出,再说以冷肃杀敌、舍命护主闻名的「白虎」,正常人根本动不了分毫。

    白若雨这下心中倒是真的对林昕的安全放心了。

    此时伊藤武的眼神在林昕身上停留了几秒,手掌伸进x前口袋似乎正要做什麽动作,白若雨见了,摇了摇头,伊藤武心领神会,又将手收了回来。

    有些事,b较适合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