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林昕和林雪被带至一处远离市区,位於山上的某间老旧厂房。
厂房老旧,占地却宽广,由於整片都是私人土地,周围的草坪和石路显然有人来定期整理,加上没有什麽建筑物,寻常人根本不会走近,可谓隐蔽又荒凉。
若想到最近的商店,还得开车至少十分钟才能抵达,但要是拿来监禁人的话,却b任何场所都要合适不过,因为如果不亲自走进去厂房里头,根本就听不见有人在鬼吼鬼叫的声音。
林昕一踏入,先是看见孙谨沐的身影,接着又远远看着蒋皓辰被人从一处像隔好的房间带了出来,厂房整理得乾净,还有几间建在里头的小房,林昕不知道那是用来做什麽的,可似乎都没有住人。
由於孙谨沐已经先行告知林昕他们,蒋皓辰是自己保出来的,为了避免他继续发疯,於是暂时将他关在这里,等问完话再决定要如何处置。林昕看到这幕虽感到有些不安,但想起几天前自己和姊姊差点Si在这个人手中,也觉得稳定下来之前有人看管他会好一点。
蒋皓辰激烈抵抗,口中叫道:「你们这些垃圾,居然敢囚禁我!信不信我杀了你们!」看守的人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一路连拉带拖地扯到孙谨沐面前。
一见到孙谨沐沉冷Y厉的神sE,蒋皓辰不由自主地噤了声,蓦然想起当年绑架不过只有十岁的他时,在箱型车里也是用这种眼神瞪着自己。
然而当时孙谨沐还小,除了气场强大,对蒋皓辰根本构不成威胁,如今角sE互换,稚nEnG的孩子已经这般高壮,动动手指就能轻易捏Si一条X命,这种巨大的差别让怕事胆小的蒋皓辰不免咽了咽口水,视线也飘移起来。
孙谨沐淡淡道:「说话小心用词。」
盯着那双森寒的眼神,蒋皓辰彷佛从那句话後面听见了「否则就杀了你」的声音,如今他虎落平yAn被犬欺,没有苏怀祖给他当靠山,不免也要识相点。
孙谨沐保他出来,本就不是想囚禁他,要不是林昕开口,只怕现在早就被折磨得不rEn形,扔进不知道哪片海喂鱼了,哪里还容得他如此嚣张。
偌大的厂房正中央,只摆了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蒋皓辰被压在其中一张椅子坐定後,孙谨沐遣退了林昕姊弟以外的所有人,现场只剩他们四人对视。
林昕看了孙谨沐一眼,见他点了头,於是往前走了一步,朝蒋皓辰道:「我有话想问你。」
蒋皓辰一见林昕就觉得满心怒火,不屑地道:「有什麽好问的?你问我就要回答你吗?要不是仗着有人给你撑腰,你还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废──」
话没说完,孙谨沐的大掌一把压在他後脑勺,九十度地朝铁制桌面撞去,吓得林昕和林雪皆是肩膀一颤,一声清响回音後,那桌面竟多了一处凹痕。
孙谨沐冷道:「我叫你小心用词。」
林昕惊道:「谨沐,你做什麽?」
孙谨沐漫然地收回手道:「教他说话。」
蒋皓辰抬起头,两管清晰的鼻血已经完整地流了下来,一滴滴地落在桌面上,配上脸颊的瘀青和眼皮肿胀,那模样简直不能再滑稽,林雪本来有些害怕,却被此景给悄悄逗得想笑。
急忙将孙谨沐拉到一边,林昕指责道:「那也不该打人啊!你答应过我不伤害任何人的,忘记了吗?」
孙谨沐道:「没忘,但他太欠揍了。」
林昕一时无语,居然跟孙谨沐有同样的想法,他叹道:「他说话不好听是他的问题,你何必跟他认真。」
孙谨沐理所当然地道:「我的人,谁都不准动,骂也不行。」
林雪:「……」
林昕微愣,苦笑道:「呃……谢谢你,但是我只是想问他问题而已,如果你别动手,我会很感激。」此同时林昕不禁心叹孙谨沐又胡说什麽我的人这种话,若非有自知之明,林昕实在很想乾脆当真了。
蒋皓辰一听孙谨沐答应过林昕的承诺,心中的恐惧稍稍褪去了些,他一把抹掉鼻血,嗤之以鼻地笑道:「说那什麽白痴话,什麽你的人不准动?这废物分明就是个男人,难道你从小就是个同X恋──啊,还是你从小就喜欢上他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Si我了!」
「砰」的一声巨响,回荡在厂房里,几乎要震动地面,外头看守的伊藤武以为孙谨沐有什麽危险,稍稍探头扫过,确定没事後才又回过身。
孙谨沐的确毫发无伤,可蒋皓辰眼前的桌子居然y生生被撞出一个大洞,他瞪直了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那张桌子从原本的平坦压出凹痕,又变成了现在V型的奇特形状,冷汗瞬间从头顶往下流淌,终於闭了嘴。
缓缓地将快冒烟的拳头收回,孙谨沐冷笑道:「再说错话,你的身T就是这种形状。」
蒋皓辰口水咽了一大口,总算安分下来。
一旁的林雪看得嘴巴都要阖不上,不敢相信孙谨沐有这种杀人技能,林昕每天跟这麽危险的人在一起没问题吗?
至於林昕,都说一回生二回熟,孙谨沐上次差点杀了自己,这次不过毁了张桌子,相较之下好像没那麽严重,虽然也被吓了一跳,态度倒是淡定不少,况且孙谨沐都有喜欢的nV生了,又怎麽可能是同X恋。
林昕拉住孙谨沐到自己旁边顾着,觉得再任他们两个吵下去,整间厂房大概都会被毁了,届时什麽话也不用问了。
叹了口气,林昕直接道:「我想问你,那天你说的夏清文是谁?」
蒋皓辰唇角扯了一下,哼道:「问这做什麽,关你P事?」本来还想继续酸,却在见到孙谨沐的表情後住了口。
林雪接着问道:「你说的夏清文是不是住在高雄,文慈国小附近?」
蒋皓辰一愣奇道:「你怎麽知道?你是他什麽人?」
林昕从带来的背包里cH0U出画本,翻至其中一页面向蒋皓辰问道:「你告诉我,那个夏清文是这个人吗?」
看着那几可乱真的素描,蒋皓辰嗤笑一声,不知是褒还是贬地道:「你居然认得他,画得还真像。」
「……」林昕和林雪心中一诧,原本只是想问个清楚,以消除心中的疑虑,毕竟同名同姓的人并不少见,可蒋皓辰的话,却让他们浮起同样的猜测。
半晌,林昕迟疑地向他走近一步,带着些许的不安探问:「你……你绑架谨沐的那天,有个帮你开车的人……」
蒋皓辰想都没想地道:「还能有谁,不就夏清文那个没胆的废物!」
「……」
「……」
蒋皓辰没发现两姊弟发白的脸sE,自顾自地发起牢SaO:「要不是知道他缺钱,我也不想找他来,帮忙开个车就吓得要Si,还不准我把他抖出来,我够讲义气了,连对舅舅都没透露半句,可是他呢?不接手机也不回讯息,摆明就是要跟我分割清楚,结果最後还不是进去坐牢,活该他报应!」
抱怨完一大长串,蒋皓辰的鼻血又流了出来,他咒骂一声连忙抹掉,又朝林昕问道:「所以你问他做什麽?」
林昕道:「……舅舅……」
蒋皓辰道:「啥?」
林雪续道:「夏清文……是我们的舅舅。」
蒋皓辰:「……」
一听这石破天惊的回答,换蒋皓辰不淡定了,他震愕地望着林昕低下头的脸,所有酸人、伤人的话都在瞬间消失於喉间,那异常的反应孙谨沐和林雪察觉到了,林昕却被满腔的羞愧给压得无地自容。
这一刻,林昕很想理直气壮地反驳回去,他很想大声说「我舅舅才不会g绑架小孩这种无耻的事!」,可声音却卡在喉咙不得动弹,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心里,根本无法完全认同夏清文的为人处事,这句反驳,他说不出口。
如果蒋皓辰说的是事实,夏清文真的是绑架孙谨沐的共犯,那麽林昕还有什麽立场接受孙谨沐的温柔和帮助,这个报恩,简直讽刺极了!
林昕的脚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孙谨沐却拉住他想逃的手腕,平静地道:「阿昕,我不在意。」
林昕却瞪大眼道:「……怎麽可能不在意?」
这时蒋皓辰突然站起身,瞳孔毫无焦距地道:「我……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不是我害的……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说着,他慌慌张张地冲回原本的房间,将自己反关在里头。
孙谨沐看也不看蒋皓辰,视线始终留在林昕身上,他道:「这不是你的错。」
林昕捺着头道:「可那是我舅舅……我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如果舅舅真的是绑架你的共犯,那我还有什麽脸见你?」
孙谨沐的手轻放在他的发上,浅笑道:「你不见我,我去见你就好。」
林昕隔开那只手,皱眉道:「都这个时候了,你怎麽还有心情开玩笑?」
孙谨沐无奈一叹,眼神投向林昕身後的林雪,两人对视几秒後,林雪仍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忧心地看了林昕一眼,又扫过孙谨沐认真严肃的神sE,了然於心,这才悄悄离开厂房。
大掌在半空中停了会儿,孙谨沐悄悄放了下来,眼睑微垂地看着林昕道:「其实我很在意,你舅舅怎麽会是这种人,我以後再也不想看见你──如果我这样说的话,你会b较好过吗?」
闻言,林昕的眸中竟是闪过一丝恐慌,低首道:「那样……的话……」
孙谨沐说道:「那样的话,是我会更不好过。」
林昕不解地看向他。
孙谨沐又道:「是非对错,我能分辨,你舅舅有错是事实,但你拼命救了我也不是假的,难道我要因为你们有血缘关系就责怪你吗?」
林昕问道:「是你的话,你不在意吗?」
「在意,我觉得丢脸,难过,对不起你,觉得没脸见你。」孙谨沐直言坦诚,却反问道:「可是阿昕,换作是你,你又在意吗?」
林昕掌心扶额道:「……是我的话,自然不会……」若立场对调,林昕也只会心疼孙谨沐的立场,又怎麽会去计较闯祸的是他的家人。
孙谨沐扣住他的手腕拉进怀里,坚定地道:「阿昕,你相信我,没有人能影响我对你的看法,不管当年犯错的是谁,我只知道这条命是你救的,所以你大可挺起x膛,别把什麽过错都当作自己的责任,对我而言,你最重要。」
林昕x口一热,却退开孙谨沐的怀抱,他目光游移,掉开视线,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不想再被那些暧昧的话给牵动情绪,勉强笑道:「谢谢……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我妈,她现在身T禁不起一点刺激,我怕伤到她。」
枪击事件终究纸包不住火,最终还是得告知夏静云,总b她从别人口中得知来得好,林昕花了很多时间才安抚住她,只是没有提及林雪,若是这个时候再让她知道舅舅的事,只怕她会承受不住。
孙谨沐道:「我明白。」
林昕cH0U回自己的手,重新调整了呼x1道:「我舅舅的事,我代他向你道歉,虽然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什麽用,也不想替他找理由,你遭受那样的对待,本来舅舅应该亲自跟你赔罪的,但按照时间他还在牢中……所以,谨沐,真的对不起。」林昕真诚地表达歉意,因为除了这麽做,他实在不知道怎麽样才能弥补夏清文协助绑架小孩的罪。
半晌,孙谨沐语气平淡地道:「知道了,你抬起头吧。」
林昕小心翼翼地站直身子,说道:「你放心,舅舅犯下的过错,我和姊姊都不会包庇,如果你一定要他赎罪的话……」
孙谨沐却打断他的话道:「我不需要,他多坐几年牢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那……」林昕思索了下,诚恳地道:「那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都跟我说,虽然平常几乎都是你帮我……但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会尽力达成。」
孙谨沐挑眉:「不管什麽?」
林昕点头道:「不管什麽。」
孙谨沐脑中灵光一闪,扬起一抹淡笑,环抱x膛盯着他道:「还真有一件,你若做到,你舅舅的事情一笔g销,如何?」
林昕问道:「是什麽?」
孙谨沐将脸凑近笑道:「五月的时候公司要去日本员工旅游,我正好有事要跟着过去,机票饭店我都会帮你处理好,你陪我一起去,顺便到处玩。」
「……」孙谨沐是认真的吗?这听来与其说是惩罚,倒像是奖励的方案,让林昕一时间无语,咽了半晌,他道:「出国是需要护照的,我连护照都没有,再说要是陪你出国,谁来照顾我妈?总不能让看护二十四小时都工作。」
这时身後传来一道声音:「我来照顾。」
林雪缓缓走近,身姿轻盈,肤sE如雪,一双目光盯着林昕的脸,又不着痕迹地扫过孙谨沐一眼,也不知是看到什麽还是听见什麽,又或者确定了什麽,心中虽是一亮,眸中却多了分无所适从的不自在。
「护照是小事,现在办都还来得及,至於妈那边……」林雪深x1口气,下了决定地道:「明天我会去医院看妈,不管是忏悔还是给她跪下,我都会请求她原谅,所以阿昕,你到时候就当去度个假,什麽都不要担心了。」
林昕有些迟疑地道:「可是我……」
正想推辞,手机却不巧响了起来,林昕一看是画展同事打来的,朝林雪和孙谨沐点头示意便先行接了。空旷的厂房内,他边通话边漫然地走了几步,正好背对着其他两人,又拉开了些距离。
林雪突然说了句:「谨沐,你很不简单,不管是身分还是X格。」
明明对林昕呵护万般,极为看重,却花了大把金钱,把伤害他,应该要接受法律制裁坐牢的蒋皓辰保了出来,说是大发慈悲可没有半点说服力;再者还有背後一堆训练有素,看似黑道,却感觉更莫测的部下随伺,以及一个企业的继承人竟有如此可怕的技能傍身,如果不是经历了什麽不为人知的炼狱,而只是单纯天赋异禀的话,林雪可是半点不信。
孙谨沐唇角一扯:「我的身份,确实不只一个,但我的X格,b姐姐想得还简单,只要阿昕好,我就好。」
林雪道:「我该庆幸阿昕很特别吗?」
孙谨沐站在林雪隔壁,目光微歛地道:「姐姐知道了,态度却很淡定。」
林雪却反问:「知道了,就一定要惊讶吗?」
孙谨沐笑道:「不。」
白皙的手指轻轻顺了自己的长发,林雪扬起一抹带有苦涩的笑意道:「也许遇过的事情多了,这种事反而还b较好消化吧,但……我确实很惊讶。」
孙谨沐问:「姐姐就不担心吗?」
林雪淡道:「我的担心对阿昕来说太多余了……这些年他压抑得太久,需要离开原来的地方喘口气,而且……我知道你不会害他。」
「当然。」孙谨沐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道:「我连勉强他半分都不愿意。」
林雪垂下眼道:「那就好。」
「不过姐姐……」孙谨沐突然起了个话题,见林雪视线投S过来,他似笑非笑地问道:「要帮你吗?」
「……」林雪敏锐,一听便知道他话中之意,沉Y片刻,回道:「好,但暂时不要让阿昕知道。」
孙谨沐看着林昕的背影,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