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面,林雪就在梁橙身上尝到了幻想破灭的滋味,可即使破灭,也改变不了她国际大画家的身分,林雪本着自己也对房子感兴趣的好奇心及对她的敬畏,仍是跟着她在这间豪宅里闲逛了起来。
梁橙说当她家,还真的就当她家一般地随兴,想碰的就去碰,想翻的就去翻,林雪虽然在一旁半劝半阻地当好孩子,却托梁橙的福,已经连孙谨沐穿什麽品牌的内K都给看得一清二楚了。
这种平民百姓贴近富豪生活的窥视感,莫名地让人兴奋,最後林雪都觉得自己的劝阻显得有些虚伪,反倒跟在梁橙身後当作见见世面还自在些,毕竟她只是不小心看到,动手的都是别人嘛!
半晌,梁橙发自内心地赞叹道:「这房子真不错啊,阿昕还真有福气。」
「嗯?」林雪对这发言不解,像是心中有一颗灯泡突然亮了,但是光芒十分微弱,难以引起注意,她暂时没去多想,只是跟着说道:「真的很漂亮,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麽好的房子,没想到阿昕有谨沐那麽特别的朋友。」
梁橙不以为意地道:「很快就不是朋友了。」
林雪没听清地道:「什麽?」
梁橙自顾自地走进另外一间房,百无聊赖地在里头逛,右边g了g林昕床边的外套,左边又弹了弹挂在墙边的背包,这里对梁橙来说单调得很,除了装潢简约有品,摆在床边的猫窝可Ai之外,其他却很无趣,她走到窗边一看,市景倒是壮观得没话说,可也没有继续x1引她的地方了。
脚步一转,梁橙正准备离开房间,却瞥见略显凌乱的书桌,她走近一看,发现上面几乎都是跟自己这次画展相关的资料,还有写满了重点文字的笔记,至於是谁的房间,连想都不必想。
梁橙一笑道:「还真用功。」
纵然随兴,梁橙也不是真的会去翻尽别人yingsi的人,只是看看就打算离开,可目光一扫那压在厚重书籍底下,角边像被什麽给浸染的本子後,她莫名起了兴趣,伸手cH0U出就翻了来看。
林雪道:「那是阿昕以前常买的素描本,好怀念。」
梁橙突然显得心不在焉地回道:「是麽?」
林雪笑道:「阿昕从小喜欢画画,有时候在学校或公园一待就是整天,就算在家里也能从早画到傍晚,我说他以後可以当画家,他却说自己没天分,还三不五时说画家就得要像梁老师这样有才华的人才能当。」
梁橙又神思飘移地道:「是麽?」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昕的画,一页一页、仔仔细细地品,最後翻到了目前为止唯一看到的人像,她一眼就知道是小时候的孙谨沐。
林雪见了,有些惊讶地道:「这是……我没见过阿昕画过人,好稀奇。」
梁橙的目光停了好一会儿,最後两手将画本阖上放回原位,一个转身,她开始在房间的书柜找起东西来,只见她从里头找到好几本披着同样外皮的素描本,还有一堆被卷起来,上过sE的画纸,她全数cH0U出後叠成一大叠捧着,又朝地板一坐,然後也不管人家给不给看,便像啃漫画似的开始翻阅。
林雪从她身上学了点随兴,消了点礼貌,也跟着坐在地板,两人随即一头栽下去,谁也没再说过话。
毕竟林雪作为策展人的初衷就是为了林昕,如今又有梁橙亲自看他的作品,无论评语为何,对林雪来说自然是可遇不可求,而她也必须以一名专业人士的眼光重新审视林昕的画才行。
厨房的孙谨沐乐得无人打扰,即便知道梁橙带着林雪东看西翻地也没有意见,反倒真的和林昕研究起火锅来。
待食材都被他们两人摆在桌上後,孙谨沐拿了颗洋葱在手中扔了玩,发现自己遇到了第一个问题,因此朝林昕问道:「你会做饭吗?」
林昕道:「说不上会,顶多煮泡面、水饺之类的,但火锅应该不难。」
孙谨沐问道:「怎麽煮?装水全丢进去?」
「当然不只是这样。」只幸好林昕在家事上b孙谨沐可靠得多,纵然料理不算及格,可也算懂些基本概念,他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半晌後道:「先洗菜、再切菜,总之要把东西都处理乾净,然後汤头倒进锅里,沸腾後把东西放进去煮熟就可以吃了。」
孙谨沐挑眉道:「这麽简单?」
林昕笑道:「火锅本就没什麽难的。」说着,便从橱柜里拿了砧板、菜刀,洗菜篮出来。
见到菜刀,孙谨沐彷佛又找到新玩具一样,cH0U来就在半空中甩弄,怵目惊心的动作被他玩得像耍杂技似的,他没事找事地道:「哪些菜要切?我来吧。」
「谨沐,你g什麽?」林昕瞪着他危险的行为,下意识地伸手打了他的手腕,将菜刀抢回道:「菜刀不是给你拿来玩的!伤到怎麽办?」
孙谨沐往後面冰箱一靠,解释道:「可是我很会玩刀啊。」
林昕好气又好笑地道:「这是理由吗?火锅我来煮就好,你去忙你的吧。」
孙谨沐很乖地道:「好。」
语毕,孙谨沐回到房间换了套轻松的家居服,随後他回到中岛台旁边的餐桌,拉了张椅子反转方向,张开长腿跨坐着,弯起的双手靠在搭脑上,舒适地斜倚着脸,目光紧锁林昕的身影,既惬意又慵懒。
这边的林昕刚洗好全部食材,正在切高丽菜,眼神不经意地往旁一瞧,便注意到孙谨沐那道几近炽热的视线正盯着自己,林昕故作镇定地继续切菜,可孙谨沐显然没打算离开现场,这让林昕的专注力一时难以集中。
无奈地停下切菜的动作,林昕叹道:「谨沐,你一直看着我做什麽?」
孙谨沐道:「好看。」
林昕:「……」有谁可以把他那张嘴给封住,让他停止再说些让人七上八下的玩笑话,从昨晚的戏弄到现在的撩拨,林昕真心觉得他是故意的。
孙谨沐神sE更加柔和地道:「我没闹你,没人说过你长得好看?」
这话问得林昕一愣,脑中一下就跑出江璿寓三不五时在他身後喊着「昕哥你真帅」、「昕哥你长得太好看了」的脸,回道:「有是有,可那也是开玩笑说的。」
孙谨沐挑眉道:「为什麽?」
林昕摇头笑道:「什麽为什麽,我又不是nV生,夸我好看做什麽。」
听见这话,孙谨沐若有所思地扬起嘴角,手指敲着自己弯起的臂膀道:「nV生嘛……是挺不错的,小小的、白白的、软软的,声音也好听。」
然後孙谨沐每说一句,林昕的脸sE便难看一分,他低下头继续切菜,尽量不让人察觉,暗暗咒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没事说nV生两个字做什麽,尽会给自己找麻烦,简直笨Si了!
谁知下一秒孙谨沐又道:「但要是让我选,肯定不选那种类型。」
林昕一顿,竟是无知觉地抬头问道:「为什麽?那你……喜欢什麽类型?」
孙谨沐坏心地道:「不告诉你。」
林昕怔着一张呆住的脸,几秒後才回过神来,察觉自己又被孙谨沐戏弄了,顿时表情有些憋屈,又有些恼火,握着刀对着高丽菜出气道:「不说就不说,我也不想知道!」
孙谨沐浅笑道:「那你还问?」
林昕越切越快,耳根一红:「那、那是因为……啊!」
下刀的瞬间林昕一时分心,刀口不慎削掉了他左手食指前端一小截的皮r0U,他本能吃痛地叫了一声,孙谨沐却已经来到他的身边,迅速将菜刀抢走,一把拉起他的手仔细审视,幸好伤口很小,只留了几滴血。
林昕想cH0U回自己的手却被孙谨沐握得紧紧,见对方一脸愠sE,什麽也没说,他只得道:「小伤而已,没事,几天就会……」
话语未落,孙谨沐竟低头张嘴hAnzHU了林昕的手指,他微微睁大眼,却挣脱不开那强劲的力道。
温热的口腔内,Sh润的舌尖在伤口处T1aN舐x1ShUn,总是洁白的牙齿暧昧地在指头的皮肤轻轻摩擦,林昕感受到一GU刺痛与sU麻同时蔓延,却无法做任何反应。
因为,他傻了。
等到孙谨沐的嘴唇终於离开他的手指时,他还能看见那红润的舌头伸出来T1aN了一下他已经止血住的伤口。
「……」
林昕眼底微红,瞳孔Sh润,T温升高的白皙肌肤透出一层血sE,微启的嘴唇sE调迷人,目光从头到尾都盯着孙谨沐的脸,无法掉开、难以转移。
孙谨沐看着,大掌轻抚林昕的脸庞,俊美的五官缓缓靠近,即将撷取那nEnGsE双唇时林昕却猛地清醒,两手推开孙谨沐後便仓皇逃走,还不忘记交代道:「我去找OK蹦!」而後,孙谨沐充满快意的笑声回荡在厨房。
林昕心中呐喊着:孙谨沐,你真的恶劣至极!
在浴室躲了将近十几分钟,林昕总算平复了心情,这才想起来好像都没看见梁橙和林雪的身影。
林昕在家里四处绕,却找不着人,最後经过自己房间前,一踏进就看见小沐毫无节C地窝在梁橙盘起的两腿间睡到四脚朝天,他再定睛一看,竟发现她和林雪两个人正在翻阅自己的画本,顿时傻住。
林昕出声也不是,不出声也不是地道:「那、那个……姊姊……梁老师……」
说真的,林昕现在只有一个感觉──丢脸。
虽然他从来也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兴趣,但突然地就被梁橙翻了自己的作品,简直就像无知的小学生拿着涂鸦在顶上画家面前班门弄斧,上不了台面,过不了初赛,最多也就博君一笑。
这时孙谨沐走了过来,见到此景,他悠闲地靠在墙边,竟是开门见山地问道:「梁老师,阿昕的画如何?能开画展吗?」
林昕一惊,转身看着孙谨沐摇头摆手,示意要他别问这麽羞耻的问题,孙谨沐却反倒将林昕拉回身边,整个人面对梁橙的方向。
此时梁橙阖上最後一本,沉默了很久,孙谨沐却耐X地在原地等待,房间里以梁橙为中心,气温好像瞬间降了十度,弥漫着静冷又奇异的氛围。
要真正的大师亲自给评语,何其困难与荣幸,房里的人深知这点,皆是跟着沉默,林雪悄悄将画本收拾好,谁也没去打断梁橙思考。
好几分过去了,梁橙把小沐摇醒,待牠跳走後才终於站起身,漫然地走到林昕面前,他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绷紧全身,要不是孙谨沐就在他旁边,他有种预感自己大概会直接晕过去。
梁橙浅浅弯起的双眼盯着林昕,半晌後,说道:「有点意思。」
闻言,林昕猛地抬起眼,一脸不明所以。
有点意思是什麽意思?是好……还是不好?还是有够差?
随後梁橙又道:「开画展,你还早得很。」
林昕一听垂下眼眸,似乎也不意外,心中却有些刺痛。
可梁橙却追加了一句:「但也不是不行,只是得坚持下去。」
前後这短短不到三十秒的时间,林昕被梁橙的几句话给b得像来回坐了好几次云霄飞车,心脏都快要支撑不住,中间停了跳动,却在最後Si灰复燃起来。
所以她的意思是,还可以,只要坚持下去,就可能会有希望?
梁橙问道:「你知道米勒吗?」提出这个问题时,她突然像终於明白为什麽从相遇的那天开始,自己就对林昕有奇妙的感觉,因为这孩子,很特别。
林昕点了点头:「知道。」
梁橙这次的回答却是没有保留,十分直白地道:「你的画让我想到他,但又不是他,该怎麽说呢……」
梁橙不带玩心,而是认真思索起来,她无意识地迈开脚步离开房间,在走廊漫然地走着,林昕不敢失礼,跟在她身後等待聆听。
此时此刻几乎算得上是林昕人生的转折点,孙谨沐和林雪知道不该打扰,相视一看後,两人转了方向,走到厨房继续料理中餐,把空间留给他们。
回到客厅时,梁橙看见那片落地窗外的宽广景观,说道:「你的笔触看似很温柔,但其实很坚忍,每一笔下得都充满感情和呐喊,有一段时期的作品甚至只剩下痛苦,不知道在被什麽东西追赶着,好像一种想Si的感觉。」
「……」
林昕眸sE闪过一丝被看穿的恐慌与不安,梁橙看见了,深知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提及的过去,也没打算探究,她就事论事地道:「我直说重点──阿昕,你有才华,但你的才华被时间或其他事情蹉跎了太多,已经快没有sE彩了,中间还隔了好几年没有动笔,如果你的梦想是想靠画画养活自己和母亲,那是不可能的。」
林昕道:「……是,我明白了……」
梁橙道:「你别急着明白,我还没说完。」
林昕抬起眼道:「梁老师请说。」
梁橙往沙发一坐,说道:「如果你能把工作辞了,一心专注在画画上,不要被其他事情左右,也许未来的某天能实现梦想,但你要知道,那个时候虽然不再是不可能,但也不一定会实现,这是一场很大的赌注,你愿意赌吗?」
「……」
梁橙神sE一松,笑道:「我知道这种事没办法马上回答,况且这与你的人生有关,我没想要g涉什麽,你自己想想吧。」
林昕望着梁橙那双几乎看透一切的眼神,竟是久久无法回答。
一旦没有工作,别说画画了,连生活都有问题,而在这些问题背後,林昕的内心深处又有另一个埋藏的自我怀疑。
我有资格追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