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主网 > 其他小说 > 逆行 > 给你打折
    “下午上我家吃饭不?”林兵把鞋穿上了,“我家还挺多剩菜。”

    “天天蹭饭啊,”左翔说,“那多不合适。”

    “这有什么的,你也没少蹭。”林兵说。

    “这会儿你家人太多了,做客的感觉太强烈了,”左翔摆摆手,“算了,我蹭丰哥的,就该吃他的。”

    山上一般不做饭,饭点会有专人送盒饭上去,何丰他们要吃,赌徒也要吃。

    今天小巴来了,左翔也没走,一直等着饭点,小弟骑摩托经过亭子,看了看人,拿了三份盒饭过来。

    “就等这呢?”小巴问。

    “啊,”左翔没理会他眼中的嘲讽,接过饭盒,“丰哥说想吃就有么。”

    小巴嗤笑,“这么混还不如跟你爷爷卖馄饨呢,也顶饱。”

    左翔捧着盒饭坐下了,没再搭腔。

    小巴再怎么看不上他也不能动手打他,出去打群架他俩还是一伙儿的呢。

    顶多占点儿口头便宜,左翔这些年都听麻木了。

    今天伙食还行,两荤两素,有个鱼香肉丝,挺下饭。

    吃完了盒饭,左翔自己回去。

    山脚下骑摩托惹眼,他们这些望风的一般步行,到镇上要半个小时。

    天都黑了。

    晚班望风其实更清闲,因为条子一般不会在凌晨进山,但红包有两倍,毕竟下班时间不确定,搞不好就到天亮了。

    如果结束得早,还能跟着何丰出去浪。

    左翔不愿意晚班就是不喜欢跟何丰出去。

    吃个烧烤唱个歌,还得腾一半时间出来奉承何丰,不如自己在屋里专心致志喝点儿小酒……想想男人。

    因为对魏染还有一点怨气,左翔今天没往巷子里看,直接进了馄饨铺子。

    一进去就听到爷爷咳了两声。

    “咋了?”左翔看了看他。

    “没咳咳!”爷爷捂住嘴,撑着桌子起身,一路走一路咳。

    “感冒了?”左翔赶过去替他倒了杯热水,“感冒了今晚就别去卖馄饨了呗!”

    爷爷灌了口水,“没事儿,一点点咳嗽,不要你管。”

    “我不管谁管?”左翔说,“不许去了!”

    “你他妈的跟谁装天王老子?”爷爷瞪了他一眼,“滚蛋。”

    “不是,你都感冒了,强撑什么呢?”左翔挺纳闷的。

    “馄饨都包好了,放明天还能吃啊?”爷爷说。

    “怎么不能吃了,这大冬天的还能坏了啊?”左翔说。

    “味儿会变!过了夜就不新鲜了!”爷爷说,“老子一只脚在棺材里了,不想临死砸了招牌!”

    “你他……”左翔把脏话咽了回去,瞪着他,“我去!我去行了吧?这么冷的天儿,你这把老骨头都要冻成老冰棍儿了!”

    “成,那你去。”爷爷很痛快,立马转头从抽屉里拿了个小本子出来。

    手指在舌头上点了一下,翻开页。

    “这几家要送,昨天说好了的,”爷爷翻到其中一页,把本子塞给他,“有人明天要你就再记上,记得给人多放点儿油,别不舍得,没油不香了。”

    “我不记,”左翔看了看本子上的地址,“等你感冒好了再出去卖。”

    爷爷一脚蹬他腿上,“你记不记!”

    “不记!”左翔说。

    “你不记生意都被人抢跑了!”爷爷喊。

    “就不记,”左翔说,“等你好了再卖,要不明天还得是我!我他妈疯了吗大晚上出去挣这五毛八毛的!”

    爷爷扭头看看,到门边抄起竹扫帚,“我日你娘嘞!打死你个杂种!跟人学坏了五毛八毛都看不上了!日你娘!你不是老子五毛八毛养大的!操!”

    爷爷抡扫帚的劲儿还是很大的,这种自制手工扫帚又锋利,扫腿上能把裤子都剌破。

    左翔也不敢跑太快,怕爷爷着急跑摔了,于是一路蹦着被扫出了门,“你再打我不送了啊!”

    “你敢!”爷爷喊,“你咳咳!你敢不送!以后别回来住!”

    “我不回来住谁给你送终啊!”左翔喊。

    “我日你咳咳咳!”爷爷跑不动了,撑着扫帚一通咳嗽。

    左翔嘿嘿一乐,贱兮兮凑回去,“怎么着?不行了吧?日不动了吧?”

    “去你妈的!”爷爷一巴掌盖他脑袋上。

    左翔刚想再贱两句,凑头的时候,视线不经意扫过巷口,蓦地定住。

    魏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下巴前围着一条围巾,松松地拢着头发。

    穿的很正式,一件羊毛长款大衣,垂到膝盖,厚皮靴,明显要出门。

    这么一打扮,倒没怎么显身材,但气质特别出众,让人完全移不开眼。

    发个春的工夫,脑袋上又挨了好几下。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左翔实在不想在魏染面前丢脸,赶紧把爷爷的手压下了,“记记记记记!”

    “骂不听的玩意儿!”爷爷啐了一口。

    目送爷爷进了馄饨铺子,左翔转过头,魏染还看着他。

    左翔迟疑着走了过去。

    不知道是因为北风醒脑,还是已经脱敏了,这回思维还挺清楚的,话能说利索,也没同手同脚。

    就是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去哪儿?”左翔把手揣兜里,“要我送你吗?”

    魏染摘下嘴里的烟,往他脸上喷了个烟圈儿,“闹哪出啊?”

    “嗯?”左翔茫然地看着他。

    烟雾一弥漫,看上去更傻了。

    “睡一下这么殷勤。”魏染说。

    左翔:“……”

    怎么能用这么高雅的气质说这么不要脸的话呢!

    左翔别开眼,“就随便问问。”

    魏染笑了,“二十几年不见你问。”

    “二十几年你也没这么看过我啊。”左翔飞快往他脸上瞄了一眼。

    真好看。

    老路灯在十米开外的街角,早已过了退休的年纪,勉强散发微光。

    照不亮魏染,反而模糊了魏染的表情,只有眼底的光点是明亮的。

    在左翔匆匆的一眼里,魏染面庞白净,眼角弯弯,每一处都特别好看,就连眼底的嘲弄,都在流转的波光里化成了温柔。

    他克制不住地遐想。

    魏染对他笑!

    笑得这么温柔!

    魏染想干嘛?

    魏染该不会……看上他了吧?

    “不懂你什么意思,”魏染又吸了口烟,声音淡淡的,“不过不麻烦了,我有人接。”

    左翔飞扬的思绪顿时摔死了,肩膀都没精打采耷拉了。

    有人接。

    穿这么好看,接出去还能干什么。

    外卖两百一次。

    包夜……不知道多少,估计就五百吧,他店里两个头牌就这个价。

    魏染也是头牌。

    “……哦。”左翔转过身。

    “左翔。”魏染叫了他一声。

    左翔侧过脸,“嗯?”

    “如果找我的话,缺钱可以给你打折,”魏染吐了口烟,微风拂起几根发丝,“八折吧。”

    “啊?”这回轮到左翔有点儿不懂了。

    “两个人不行。”魏染补充了一句。

    左翔刚想说自己也不愿意两个人,一辆轿车就拐了过来,车灯扫在了他眼睛上。

    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眼前一片白茫茫,魏染的轮廓都看不清了。

    车在魏染身后停下,魏染成了一道瘦瘦的黑影,逆着光,陷进一片白茫茫里,显得单薄又无助。

    左翔心里一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无助。

    但视觉就是在给他传递这个信息。

    魏染在看他。

    可他始终看不清魏染的表情,出于主观因素,出于环境影响,一直都没能看清。

    没多大一会儿,变成黑影的魏染丢掉了烟头,鞋底碾了碾,拉开车门进去了。

    “聊什么呢?”胡秉一把揽过他,眼睛看着窗外,“这不左翔么?”

    “别碰我。”魏染推开他。

    “装什么贞洁烈女。”胡秉切了一声。

    “要玩儿就给钱,”魏染靠在车窗上,“不给钱手脚就放干净点儿。”

    胡秉看了看他,“行行行,你今晚把给钱那位伺候好了就行。”

    “谁?”魏染问。

    “你管呢,眼睛一闭完事儿。”胡秉说。

    胡秉以前是九山镇混得最好的,但前两年在县里开了家浴场,很少再回来了,回来基本就是找魏染。

    这年头找鸭子的不多,浴场里都是姑娘,偶尔有熟人要男的,胡秉就会叫他去。

    魏染其实很少接客,要有生面孔上店里问有没有男的,他会说没有。

    接的都是推不了的。

    何丰那种算推不了的,闹一通都够他做完出来了,不如干脆点。

    胡秉也一样,拒绝就上门闹。

    至于左翔……

    魏染转头看向车窗,玻璃上倒映着自己的脸,神色有些恍惚。

    他没想过左翔会找他。

    左翔的声音他能认出来,前几年有打电话问过他。

    不等报完价就挂了。

    他一直没明白什么意思,潜意识里觉得,左翔不是会捉弄他的人。

    是不是价太高了?

    觉得尝鲜不值这个价么?

    但前天晚上,他简直像个天生的Gay。

    魏染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胡秉跟前面的小弟聊什么都没仔细听,就听了个北边来的大款儿。

    和发廊的客人比,浴场每一个客人都是大款儿。

    浴场的价本身就比发廊高,寻常客人胡秉也不会大费周章请他,能亲自这么跑一趟,肯定是大客户。

    不过最高到手也就两千,是个外国佬,那一次之后魏染很长时间没再搭理胡秉。

    不搭理没什么用,胡秉会亲自来找,所幸没再给他接那种要命的怪物……

    被胡秉推进房间的时候,魏染还在走神,一边走神一边下意识解围巾。

    “老板好……”说这句话的时候,意识还处于半回归的状态,直到目光投向现实,扫过一条鞭子。

    猛地清醒。

    浴场贵宾房挺大的,大到看见一个人可能就会忽略不那么显眼的另一个人,但眼前这三个中年男人,各占一块地盘,在这个大房间里竟然同样醒目。

    北方人个子高,气势也惊人,只往那儿一站就有一股不同寻常的压迫感。

    坐沙发上的男人手里还掂着一根两指粗的皮鞭,眼神里不是暧昧和色欲,只有饱满到要溢出来的施虐欲。

    这种人就不是想做,纯粹女人不够他们折磨,故意找男的打。

    胡秉没跟他说过三个人。

    也没说有特殊癖好。

    视线挨个扫过他们的身材,再看到桌上摊着的一个皮箱,魏染立马转身。

    胡秉毫不犹豫关门。

    “怎么个意思?”一个男人阴恻恻开口,“价没谈妥啊?”

    “我不接这个!”魏染用力拧了拧门把手。

    这门不能从外面锁,但外面有人在拽。

    “他妈的开门!”魏染使劲拍了拍门,“胡秉我操你妈!”

    掂皮鞭的男人站起来,他能听到脚步声,但不敢回头,冷汗沁出后背,他拼命拽门,小学拔河都没使过这么大的劲儿。

    一道破空声在耳边响起。

    “啪!”

    “啊!”魏染当场跪地上了,冷汗刷地往下淌,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了。

    鞭子从脖子抽到右边腰窝,隔着围巾和大衣还火辣辣的疼,这他妈别说打一晚上,打十分钟也受不了!

    他颤抖着肩膀,死死握着门把,强撑着镇定的表情,“我们,我们之前没有谈过这个项目。”

    “我不管他怎么跟你说的,”男人用皮鞭拍了拍他的下巴,很满意地看着他应激突起的脖颈经络,“进了这个门,就别扫老子的兴,好好陪哥几个玩儿,保你少吃点儿苦头,钱不是问题。”

    魏染僵着脖子,用余光看那条鞭子,“老板,咱们……正常玩儿……”

    “正常玩儿老子还找你!?”男人突然照着肩膀抽了下去,“搞不清自己什么东西吗!还他妈跟老子讨价还价!”

    魏染猛一垂头,鞭尾扫过耳廓,不容易疼的地方都割裂一般的痛。

    男人似乎已经被激怒,不屑再讲道理,刷刷两鞭子连着抽了下来。

    魏染的惨叫挤在喉咙里,手从门把手上垂了下来,抱着自己的头,牙龈都咬出了血。

    眯缝的视野是朝自己走来的四条腿,每一条都壮实有力,身体止不住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