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公司参与过画展的内部人员便全数集合在会议室,气氛凝重紧张,每个人面面相觑,说的内容几乎离不开「不是我偷的」这句话。
孙谨沐今日会待在总公司,所以暂且让赵书染主持大局,却只不重不轻地交代他六点前找到画,而後要如何处理,如果没找到,或者找到了但有毁损的话该怎麽办一概没说,是以他一度怀疑自己的职业生涯会在今天画下句点。
最令赵书染匪夷所思的,是画作遗失这种大事,孙谨沐竟吩咐他不用报警,不要声张,私下找画即可,给他一种无论如何肯定能在今天莫名其妙、完好无缺地得回画一样的自信。
可说到底,那也只是赵书染自己的猜测而已,毕竟高层在想什麽,他这小小的企划组组长怎麽可能猜得中,只得按部就班地先集结人员再说了。
梁橙的〈h金岁月〉为非卖品,因此禁止出售,即使出售,也不可能在昨天完整包装完毕且运送出去,况且昨晚离开前,林昕和其他人做了最後确认,〈h金岁月〉还在现场,并且是置放在左边墙角最前面的第一幅画。
赵书染请警卫当场调出十九楼的监视影像,仔细看过後并未发现任何人带着画离开过仓库,就算林昕回到现场检查窗户完出来,两手也是空的。
之後地震发生,陪同林昕再次到仓库确认画作状况的孙谨沐更是连门都没踏进过半步,因此也不可能是犯人。
赵书染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蚂蚁道:「大家都没嫌疑,那画会是谁拿走的,总不可能自己长脚跑掉吧!」
画展其中一名被叫作小齐的年轻男子道:「不是大家都没嫌疑吧,昨天阿昕是最後离开仓库的,而且仓库里的监视器刚好照不到墙角的位置,如果他藉口要检查窗户,却在隔壁的空房间从窗户把画cH0U走,再回去锁上的话,谁也不知道。」
另一名较年长的人员阿风瞪着小齐道:「你别乱说,阿昕怎麽会偷画,他有多喜欢梁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证据,你这样扣罪名对吗?」
小齐却理直气壮地回道:「我又不是故意要扣他罪名,只是昨天我们走的时候画明明还在,阿昕却上去之後就不见了,隔壁房间的入口处在另一边,也没有装监视器,根本不知道有谁进出,那个时间除了警卫就剩阿昕还待在十九楼,而且只有阿风和阿昕有钥匙,我的怀疑也很合理啊!」
这时又一名叫宇泰的男子点头道:「小齐说得也有道理,不是要怪阿昕,只是现在最大的嫌疑就是他,总不能他最喜欢梁老师就能撇除一切吧。」说完,其他在场的人也纷纷赞同小齐的意见。
阿风愣道:「这……虽然话是这麽说,但是──」
赵书染打断道:「好了,大家别争辩了,在这边讨论也没什麽结果,执行长说六点前要把画找出来,我看不如两人一组,各自──阿昕呢?」话语未落,赵书染扫过现场的人,却没发现林昕的身影。
企划组一名男子正看着手机,随即将萤幕翻向众人道:「韵儿传讯息说,她和阿昕正在大楼里找画。」
闻言,赵书染不禁心想林昕八成昨晚发现画不见後就开始找了,事关梁橙,他不可能还睡得着坐得住,要是期限内没找到画,别说自己工作可能会丢,林昕兴许就在梁橙面前切腹自杀了也不一定……
赵书染振起JiNg神,吩咐道:「既然他们已经在找了,我们也别闲着,先从吉尔顿开始地毯式搜索,两人一组,阿风和宇泰负责一到五楼、小齐和小光六到十楼、哲政和梓豪十一到十五楼,再往上让阿昕他们来找,我和其他人负责地下商场包括停车场全部,尽量别惊动到客人,柜位要是询问,就说……就说执行长下令要进行大楼安全临时视察,另外请楼管协助,有问题群组联络,下午六点整回到会议室集合,解散!」
会议室里瞬间一哄而散,所有人皆分秒必争地在整栋吉尔顿里搜寻那幅半个成年nV子高的名画。
就这样一路找到傍晚快六点,赵书染刚搜完整个地下一楼,身形摇摇晃晃地来到超市,恰巧碰见白若雨从休息室走出来。
白若雨一见那张快没命的脸,不解地道:「你怎麽了?快Si了吗?」
赵书染真是yu哭无泪,再过十几分就要到孙谨沐定下的时间,结果现在别说找到画,他连油墨味道都没闻过。
赵书染哭丧着脸看着白若雨,觉得今天应该是自己在吉尔顿的最後一天了,突然很想找人吐苦水,就拖着他一GU脑儿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不见了?」白若雨微微拧眉。
赵书染惨澹地道:「嗯,不见了……」
白若雨第一个反应竟是低头赞叹道:「偷画的人真有眼光,还知道要偷〈h金岁月〉,那幅画要是流到黑市不知道得翻多少倍,起价会多少开始喊啊……要有钱我还真想标下来。」说完,他扳指数了起来。
「你也是梁老师的粉丝,怎麽能说这种话?」赵书染瞪大眼睛,被他的话惊得後退一步,抓着自己要快衰竭的心脏道:「老实说,你那张嘴是不是刀做的?是刀做的吧!最利的那种!」
「谢谢你喔。」白若雨当作赞美接受了,又好奇地问道:「不过你们执行长不让报警,那找不到的话谁要赔?」
弄丢名画不是小事,白若雨心中虽也紧张,却觉得孙谨沐不报警的决定未免太奇怪,莫名给人一种x有成竹,什麽都能迎刃而解的自信。而规定赵书染六点前必须找到画的命令,反倒像是耍着玩他的一个小游戏罢了。
赵书染嘴角一垮到底,抱着头快哭地道:「什麽赔,我直接Si了还b较快,那是价值连城的名画啊……」
「这麽悲壮啊?」白若雨环x摇头地啧了几声表示同情,又问道:「不过你们真的仔细找过了?整栋吉尔顿欸,没有哪里漏掉吗?」
赵书染一听几乎拍x脯地保证道:「那当然,执行长的办公室都让我进去找了,怎麽还会漏掉哪里?」
「哦。」白若雨懒懒地将手放进围裙口袋,本想直接扔他在这里慢慢品尝人间疾苦,可脚步才一动,脑子就瞬间闪过了什麽似的顿住,一只手指边思考边迟疑地伸了出来,缓道:「那什麽……十七楼,你们找了吗?」
赵书染抬起无神的表情道:「什麽十七楼?」
「十七楼就十七楼啊。」白若雨回想般地道:「那里不是之前就说要改建成办公场所,最近要施工吗?那里找了吗?」
赵书染奇道:「你怎麽会知道?」
「你管我。」白若雨颊上竟莫名微红,又问:「所以找了没?」
赵书染突然一愣,想起期间跟沈韵儿互通讯息时,好像几乎没有提到十七楼,那里正在施工中,因为有拆除作业,所以非相关人员禁止进入,再说把一幅名画藏在施工处也未免太随便了。
赵书染不是没想过要找看看,但心中总觉得不可能,又不方便打扰师傅们,就连林昕也只是在十七楼的空旷处找,就这麽前顾後虑地遗漏了。如今已过傍晚五点钟,师傅们早就撤了,没意外的话十七楼现在应该没有人才对。
白若雨道:「没找吧。」
思及此,赵书染猛地站直身子,下一秒直接冲出超市,拨了电话给还在地下停车场的人手道:「全部到十七楼,快点!」
此时的林昕正在十八楼找得焦头烂额,沈韵儿跟在旁边,已经累得快走不动,没多久就在长廊找了椅子坐下休息。
沈韵儿看着埋头找画的林昕,忍不住道:「阿昕,你喝口水吧,从早上到现在我们都重复找了好几次了,你连一口水都没喝,饭也没吃……」
林昕过於专注,并未听见沈韵儿的提醒,一路往前又左转,她有些沮丧地低下头,顺手拿出手机想看时间,方确认刚过五点五十分时,却发现群组不知何时发了讯息,她瞥了一眼,眼珠几乎要夺眶而出。
沈韵儿站起身,一双小脚兔子般的在原地跳了好几下,随即往林昕的方向追去,惊喜叫道:「阿昕、阿昕──找到了!」
孙谨沐不知何时来到的会议室,他双手cHa入西装K的口袋,整个人慵懒地靠在会议桌边,长腿悠闲地交叠着,身旁还跟着孙洛枫。
两人眼前,还站着一名全身颤抖,低头瞪着地板的男子,较林昕他们先行赶到的赵书染等人冲进一瞧,那人竟是行销组的组长高育瑞!
赵书染眼睛瞄到那搁在桌上的〈h金岁月〉,两眼先是一瞪,心脏怦怦跳了好几下,上前想m0又不敢m0,似乎要确认画真的回来了,随後整个人抚着x口瘫软地道:「太、太好了……三亿……三亿没事……我的妈呀……」他双眼一白,差点厥了过去,还是一旁的人拉住了他。
阿风问道:「什麽三亿?」
赵书染惊觉自己差点说溜嘴,连忙摆摆手喃喃道:「没什麽,我是说我三姨妈昨天车祸被撞,结果没事太好了……」
阿风:「……」
众人怔着一张不知前後的表情缓缓走到里面,赵书染甫定心情,率先开了口问道:「执行长、总经理……请问这是怎麽回事?」
孙谨沐但笑不语,一旁的孙洛枫却直接将笔电萤幕接线投S在布幕上。
那里头正同步拨放着两部影片,其中一部是今日下午的五点十五分,地点在十九楼的置画仓库,那本该照不到窗户位置的监视器似乎被人调了角度,竟能清楚看见有道人影出现在隔壁房间,他匆匆接近窗户,从口袋掏出不知什麽东西往地上一丢後,便立即慌张地离开。
另一部影片则发生在今日下午五点三十几分,地点在十七楼最里边,某间还未拆除的小房间,只见施工师傅已经撤光,无人的房间不久後出现了一道身影,左顾右盼、鬼鬼祟祟地开了门走进,从里面的旧书柜後头cH0U出了一幅画,仔细地装进印有电脑椅图案的纸箱内,那人双手拖着纸箱准备离开的同时,几名警卫倏然冲进将他制住,将画夺回,而那幅画赫然就是梁橙的〈h金岁月〉!
两部影片皆拍得极为清晰,人像分明,横竖怎麽看都是同一个人──高育瑞!
影片播毕,众人譁然。
赵书染原本想循着白若雨给的线索到十七楼碰碰运气,岂料中途被孙洛枫告知要他召集所有人员到会议室,这才一抵达,就见到如此不可置信的画面。
孙谨沐从口袋掏出一张铁制的名牌,上头刻着林昕二字,他手指轻轻摩娑着,漫然地道:「高组长打得一手好算盘,偷画……又栽赃。」
高育瑞忙解释道:「执行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是因为昨晚发现林昕从十九楼的房间把画带出来,才会好奇跟着他,没想到他把画藏在十七楼,你也知道那里整日都在施工,我也有工作要忙,所以想说等大家都走了,悄悄把画取回归还,毕竟我也不好随便冤枉别人……」
孙谨沐淡淡地道:「你是说,在地下一楼超市工作,从来没有去过十七楼,就连十九楼也是昨天第一次去的林昕独自一人带着那麽大幅的画,避开了监视器的Si角,走楼梯间到十七楼,把它藏在最里头的房间书柜後面?」
高育瑞心头一惊,支支吾吾地道:「这……这是……」
孙谨沐扬起浅然的笑痕,视线始终盯着手中那刻有林昕名字的名牌,平静又冷淡地道:「既然都被当场捉住,就别让自己更难看了。」
孙洛枫将一叠资料放在高育瑞眼前说道:「这是你和韩国富商李正植私下的连络内容,还需要更多证据吗?」
孙谨沐笑道:「李代表说,他确实很想买下〈h金岁月〉,但他是真心Ai好艺术,用这种方式得到名画实在不美,所以今早还特地连络我,让我管好自己的人,免得日後传出,难看的是我自己,你觉得呢?」
看着自己找上李正植提出交易的邮件内容,高育瑞仓皇地道:「怎、怎麽会,这不是我……不是我!」
孙洛枫平淡地道:「是你没错,电脑的使用时间和纪录都查清楚了。」
高育瑞瞪着地板道:「我为什麽要冒这种险偷梁老师的画?我又不缺钱!」
孙洛枫道:「你是不缺,只是贪而已。」
原来,高育瑞早年买下其他的GU票最近跌惨,积蓄几乎赔光,虽说安分守己工作生活总不会成问题,还能让他存钱东山再起,但他贪慾太强,无法接受失败,只想着要用最快的速度捞回钱。
此次画展,行销组和企划组皆有参与,身为组长的高育瑞不可能不知道韩国富商yu购画的讯息,当他得知梁橙拒绝出售〈h金岁月〉时,心中开始起了歹念。
高育瑞先是私下试探李正植的意愿,表示愿意替他说服梁橙,只是必须保证不能声张。
从秘书那里收到消息的李正植却深觉此人心术不正,直接拒绝反而纵容助长,於是他先假意接受,待高育瑞再次连系时,他询问了交钱方式,得到证据後,他致电告知孙谨沐,确认了此笔买卖的真伪。
没想到孙谨沐并不意外,只让他按兵不动,待六点整传封邮件给高育瑞,表示自己感谢他这番美意,但还是想透过跟梁橙老师亲自购画,因此决定交易作罢,藉此撇清责任。
昨晚高育瑞看准画展结束,全部的人员都要运画上楼的时机准备盗画,那时又恰好让他听见林昕掉了名牌,竟是起了栽赃嫁祸的念头。
高育瑞以加班为由待到晚上运画结束,一路避开监视镜头,在林昕关门後没多久便溜进房间把画从窗户cH0U出,谁知林昕半路又折回来检查,幸而只是锁窗,并未发现那时他正蹲在另一边的墙壁抱着画屏息。
只是高育瑞没想到一场地震来得突然,将他运画藏匿的时间由拉长了许多,原本计画直接带出吉尔顿,因为警卫进行大楼安全检查,他被迫在十七楼停止行动,b不得已,只能把画藏在房间的书柜後面,待之後再悄悄移走。
隔天他趁着大家忙於检查大楼柜位的时候溜到十五楼的更衣室,果然发现林昕的名牌落在里头。
毕竟因为画展的关系他和其他人员也有接触,同是男人,即使去趟更衣室也不显得突兀,就这样他悄悄把名牌顺走,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去。
影片中他之所以又到仓库的隔壁房间,便是为了将林昕的名牌扔在那里以制造出盗画的假象。
这时台湾时间六点整,邮件果然传了过来,李正植透过秘书传递了──
「高育瑞先生,此番感谢您的美意,但经过思考,我方认为梁橙老师的画作独一无二,乃无价之宝,若能入手,自是完美,可在不知您是用何种方法说服梁老师的情况下,心中实有不安,还容我方拒绝您的提议,未来如有机会也十分荣幸与吉尔顿合作,谢谢,祝顺心!」
听完孙洛枫的解释,加上又证据确凿,别说高育瑞傻了,赵书染等人皆无语。
事实上,昨晚地震後,孙谨沐抱着林昕在梯间时,刚好听见有人在十七楼小跑步的声音,警卫的脚步声孙谨沐都认得,所以那以外的,就只能是别人。
因此昨晚派人私下调查後,早就找到画了,可孙谨沐却什麽也没做,只是命人调整了仓库的镜头视角,并在十七楼的房间架设监视器,又让师傅们今日别动那个区块,这才顺利地人赃俱获。
「你不知道李代表私下跟我认识吧,所以才会做这麽愚蠢的事。」孙谨沐好心地提醒道:「不过你手法太粗糙,人手也不够,计画又不周详,想法也很天真,怎麽会觉得以画利诱就能拐到在商界纵横多年的李代表?」
高育瑞的眼神掠过一丝恐慌,语调结巴地道:「怎麽会……」
「怎麽不会?」孙谨沐戏谑地反问,见他失了魂的样子,淡道:「你冲着李代表想要得到画这点下去冒险我不意外,但林昕也不过就是个打工的,你一个行销组长对他出手是为了什麽,不会只是巧合吧。」
高育瑞呵笑一声,说道:「执行长疑心也太重了,难道不能只是巧合?」
孙谨沐似笑非笑地道:「我想从林昕进来这间会议室的那天开始,你就打从心里看不起他了,否则也不会为了栽赃给他特地到画展人员的更衣室一趟,还是你觉得我笨到连这点都察觉不到?」
高育瑞眉间心虚一动,难以隐藏的轻视T现在他的表情与眼光里,他确实不喜欢林昕,尤其是那天当着众人的面,林昕义正严词地指责他,让他在会议中丢尽脸面时,心中的厌恶更是飙升到了极点。
高育瑞道:「那、那又怎样?我就是不喜欢他这种人!」
孙谨沐站起身,眼神极度冰冷,说道:「辞呈你自己递给主管吧。」
说完,孙谨沐正打算离开,转身走了几步,林昕和沈韵儿却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