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主网 > 其他小说 > 《十二年等你余生》 > C49:贪心
    林昕对警局的印象并不好。

    十几年前父亲因x1毒在家中暴毙身亡时,曾在街坊邻居里造成不小的SaO动,那时候不仅救护车鸣笛开进大门前,连警局都派人过来了解状况。

    而就是那天的晚上,林昕陪着母亲到警局做过笔录,他至今都还记得走进里头时,那些穿着制服的人民保姆看着他的眼神。

    当中有同情、有漠视,也有像是看见什麽非常可怜的生物的表情,林昕除了感到尴尬之外,更觉得自己是个异常的存在,可让他最不舒服的,是那种摆明将他父亲当成「罪恶」,轻蔑嘲笑的视线。

    林昕知道并非所有的警察都是这样,然而童年的记忆过於深刻,加上那天他刚失去父亲,警局於他而言就像是加乘上去的Y影,只会让他心情不好。

    可今日踏进警局,林昕却觉得和儿时的记忆有天渊之别,方才在车内时,警察态度还有些冰冷肃然,途中接了通电话後,不知怎地就待他和林雪热络了起来。

    一下了车,门口还有侦查组的组长和组员亲自来接他们,不但引导入座,递上热茶,还命人拿了药箱让他处理膝盖的伤口。要说是献殷勤倒也不至於,毕竟组长以礼相待,也没摆出一副挤眉弄眼的笑容,只是和林昕印象中的太不一样,一时之间实在难以适应。

    就连林雪都和他面面相觑,一度以为自己走进的不是警局,而是民宿。

    做笔录的期间他们也没被为难半分,整个流程走得十分快速,反倒是林昕自觉有些细节部分说明不到位,自己还主动补充给了对方。林昕甚至心想,多亏警方的效率办案,他和林雪仅待了一个小时左右便能离开。

    即将踏出警局的大门前,林昕接到了孙谨沐的来电,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按下通话。

    「谨沐,我……」

    未等林昕开口,孙谨沐便下令般的道:「出了警局,有一名叫森井桐定的日本人会去接你和你姊,跟着他走,你们今天暂时都别回家。」

    「森井……」林昕尚且不明孙谨沐说这话的意思,一名身穿黑sE大衣的年轻男子便步上警局大门前的阶梯,来到他的面前。

    男子虽有一双和伊藤武一样锐利的目光,对林昕的态度却是十分恭敬,他微微颔首地道:「你好,我是森井桐定,执行长吩咐我来接你和姊姊。」

    自称是日本名字,却能讲得一口标准的中文,林昕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礼貌地点了头,甚至还未能惊讶孙谨沐从何得知他姊姊林雪的存在,竟能在他们踏出警局的前一秒打电话来通知下一步该怎麽做。

    林昕朝手机低声道:「谨沐,其实我和姊姊……」

    那一端的孙谨沐像先知一样打断林昕,沉声道:「不准搭公车、捷运,所有大众交通工具都不行!」

    林昕:「……」这孩子是不是有读心的超能力?

    电话那头的孙谨沐说完顿了下,也不知是察觉到自己态度有些微冲或失控,只听他稍稍x1了口气,声音变得柔和了些,淡淡地道:「阿昕,听话。」

    那沉稳的嗓音透过手机清晰地传至林昕耳里,他轻抿着嘴,竟无法立刻反驳只字片语,最後几乎是百依百顺地道:「知道了。」

    待林昕挂掉电话後,林雪见他双颊微红,好奇地问道:「阿昕,怎麽了?谁打来的?谨沐又是谁?」

    林昕低头抓了抓头发,转向一脸困惑的林雪说道:「……姊姊,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很多问题,但今天能不能什麽都别问,也别回家,我们先跟这个人走,等明天我再跟你解释清楚。」

    林昕自知这要求对林雪来说实在有点过分,她无端被卷进自己跟蒋皓辰的新仇旧怨,险些遭活活勒Si不说,还差点成了枪下亡魂,紧接着被带到警局询问,以为总算能松口气的同时,又突然来了个陌生男子说要接走他们,连家都回不得,这要换做林昕自己,大概也很难接受。

    林昕相信孙谨沐,所以即便现在什麽解释都没有,林昕依然愿意选择听从他的话,只是自己无法要求林雪也做到一样的标准。

    可就像是林昕相信孙谨沐,林雪对於林昕也同样深信不疑,因此她听见这不合乎常理的话後,反应虽是微愣不解,却很快地将那原本梗在喉咙的话收了回去。

    林雪微笑道:「好,我们明天再说。」

    林昕喟然地道:「……对不起。」

    林雪摇头道:「阿昕,我相信你,你从来不伤害任何人。」

    「……」林昕心中一阵动容,愧疚地道:「我……并没有……」

    对於林昕的自我否定,林雪却是什麽也没说,只是默默牵起他的手微笑,十五年未见的隔阂,似乎都在这短短的碰触中拉近了些距离。

    森井桐定见他们谈话告一段落,礼貌地扬手道:「这边请。」

    林昕和林雪被请进了一台黑sE轿车,车内除了他们,还有身着黑sE西装的司机和坐在副驾驶座的森井桐定,一路上整个空间安静异常,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林雪双手掐着自己的藕sE长裙,微颤的指尖明显透出她的不安。

    见此,林昕虽是有些别扭,仍是将一只大掌伸了过去,他小心地握住她颤抖的手,轻声道:「姊姊,别担心,谨沐不会害我们的,他是很好的人,我相信他。」

    林雪x口的紧绷松了些,点头道:「你相信的人,我也会相信。」

    两人的对话说得极其小声,却依旧进了森井桐定的耳,他目光微微朝左後方瞥了一眼,又悄悄地收回,随即不动声sE地转开了音乐,一听见悦耳的声音,两姊弟缩紧的肩膀皆缓缓垂下,车内的气氛终於没那麽紧张了。

    在台北的街头行进了约二十分,林昕看见车子抵达的目的地是迎沐度假酒店,他透过车窗望着这高耸气派的建筑物,心中不免一阵复杂。

    毕竟他当初第一次踏进这间昂贵的度假酒店,根本不是为了度假,而是为了卖身赚取丰厚的报酬,实在不是什麽美好的回忆。

    尤其是当他事後回想,那晚他跪在陌生男子两腿间的画面竟被孙谨沐看得清清楚楚,心里那份尴尬便如不停膨胀的气球,几乎要在他x口炸开。若可以重来,他一定不会选择这条路,一定不会让孙谨沐看见他当时的难堪……

    林昕思考的同时,车子也开进了地下停车场,停的地点十分隐密,周遭除了接应森井桐定的同伴,连半点人影也看不见,森井桐定带着他们往电梯方向,走的还是没有人会发现的隐藏通道。

    当电梯直达至二十楼後,林昕突然觉得四周异常安静,那跟他所认知的静不太一样,是那种无声到会让人警戒的氛围。

    林雪虽信任林昕,可这一路上看见的人全是男X,个个皆是穿着黑sE西装眼神凌厉的样子,她也忍不住小声朝林昕道:「阿昕,你不觉得这些人好像……」

    黑道。

    尽管只是猜测,同样的看法却在姊弟两人脑中浮现,只是谁也没有开口说出来,彼此眼神一交换,就理解了对方心中的想法。

    林昕浅浅地回了句:「别担心,谨沐派来的人,一定不会害我们。」

    林昕对孙谨沐完全的信任,让走在前面引路的森井桐定也不免微微松了冷肃的神sE。

    几个人走了约一分,来到了走廊中央的某个房间,森井桐定从x中掏出房卡,为两人开了门後,交到林雪的手中。

    林昕和林雪不疑有他,正要踏入房间,森井桐定却轻轻扬手微挡在他们之间,说道:「这间是为你的姊姊准备的,还请让她一个人进去。」

    林昕道:「可是我还有话要……」

    「有什麽话可以明天再说,现在时间已晚,男nV有别,还是请两位先各自回房休息,我保证你的姊姊会很安全。」森井桐定虽说得恭敬有礼,语气却不容拒绝,最後又道:「这是执行长亲k0Uj代,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林昕没想到孙谨沐竟会下这种莫名其妙的命令,当下有小小的恼火,可一想到那句:「听话」,居然又整个人缩了回去,毛顺得一根也翘不起来。

    只是林昕不明白的是,孙谨沐似乎派人刻意将他和林雪分开,虽说男nV有别,时间也的确有些晚,可毕竟他们是家人,说话聊天应该也无伤大雅,为什麽要做到这种地步,简直像在防林雪一样。

    见林昕神sE有变,林雪走进房门口,笑道:「阿昕,没关系,我也觉得很累,我们明天再聊。」

    林昕眉头微微一皱,自知多说无益,便朝森井桐定道:「麻烦你们了。」

    森井桐定低头道:「职责所在。」

    林昕看见林雪的眼神虽有迟疑,却没有一句抱怨,关上房门前还给自己一个足以安心的笑容,这让林昕心中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安置好林雪後,森井桐定带着林昕走向另一边转角的行政套房,这时林昕注意到每个长廊似乎都有人看守警戒,若是房客看见,岂不是会造成心慌。

    森井桐定替林昕开了房门,待林昕走进後,他说道:「目前的楼层已经依执行长的命令全数净空,你们可以安心休息,有什麽需要都会有人在门口。」

    林昕浮起的疑问连一分钟的时间都不到就得到了解答,怪不得他总觉得这里安静得很异常,有人却像没人,有声却像没声,每个走廊看到的人既显眼,又莫名地没有什麽存在感。

    森井桐定又道:「另外你的母亲还不知道今晚的事情,我们也会负责保护她的安全,请不用担心。」

    林昕一听,实在无以言语,这些话换而言之,便是孙谨沐又提前把会让林昕感到困扰的事情先处理掉了。

    因为这次即便没人跟林昕说明,他也猜得出新闻和网路肯定闹得沸沸扬扬,记者正摩拳擦掌地想访问他们这些当事人,虽然不明白为何今晚暂时不能回去大楼住处,但至少还能有个地方让他喘口气,稍作休整。

    半晌,林昕道:「我明白了,很谢谢你们。」

    森井桐定没说话,仅是往後退了一步让林昕进房休息。

    林昕关上房门,往内走没几步便看见备好的晚餐整齐地放在桌上,味噌汤还冒着热气,显然是算准时间才送了进来。林昕不禁x口一酸,心想孙谨沐若再继续待自己如此温柔,将来他结婚或交了nV友,自己当真会笑不出来。

    折腾了一晚,林昕着实又饿又累,他心怀感恩地将晚餐吃完後,又连忙接了好几通电话,不外乎是看到消息後打来关切他是否安好的赵书染、h月琴,和画展的同事们,每个人都怕他惨Si枪下般的紧张。

    除了接讨钱的电话之外,林昕这辈子还没有如此密集地被关心过,他心中有感恩,却也花了大半的力气安抚他们每个人,强调自己确实还活着,无伤无痛又无病地在家中休息,等到他终於结束所有对话後,手机竟完全没有电量了。

    看着自动关机的手机,林昕暂且将它放在桌上,随即整个人气力用尽般的大字躺在床铺上,眼神放空地呆望着天花板,脑袋闪过了好几个担忧。

    b如白若雨究竟伤得怎麽样?那个为自己挡枪的保镳状况要不要紧?蒋皓辰被关在警局的哪里,为什麽做笔录的时候没有看到他?姊姊莫名遭遇到这种事,现在心里会不会很不安?蒋皓辰说的夏清文到底是谁?

    这几天一下发生太多事,林昕根本连静下心的时间都没有,加上今日刚从蒋皓辰的枪口下Si里逃生,方做完笔录就被孙谨沐派的人接来迎沐酒店,直至现在才总算能喘口气,林昕发现此刻他竟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疲倦地吐了口气,林昕勉强往右翻了个身,视线正好落在自己的双手上,他默然地盯着那被孙谨沐的嘴唇烙印过的左手无名指,x口顿时一热。

    林昕心想:「不知谨沐究竟是怎麽看我的……」

    虽说孙谨沐的确待林昕好到无可挑剔,可那起源终究是来自於当年林昕救下还是孩童的他所得的回报,若只是单纯报答恩情,林昕或许大可安然受之,只是现在的情况跟几个月前已经有了很明显的不同了。

    林昕深觉自己心中的某处开始变得贪心,孙谨沐越是对他好,他一方面感到痛苦,一方面又想要索求更多,那并非是金钱或物质的东西。

    而是他发现自己真正所贪的,竟是孙谨沐看着他的炽热目光、触碰他的双手,以及那带着占有慾的举动。

    思及此,林昕甚至怀疑自己的脑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怎麽会对一个年轻人有这种下流的想法,年轻人就算了,还是个男人。

    当初在这间酒店时,林昕明明那麽抗拒厌恶男人的碰触和那带有慾望的视线,如今却不断想起孙谨沐占了自己便宜的记忆,甚至在内心深处偷偷祈祷过,希望那不是孙谨沐一时冲动,若他当时是真的想吻自己就好了。

    林昕不自觉地红了耳根,一巴掌拍向了额头,暗骂自己简直思想不纯正,要是这种想法被孙谨沐知道,他会怎麽想自己?

    不正常?

    变态?

    还是肮脏?

    肯定不能让他知道的吧……

    林昕闭上眼,孙谨沐的脸便挥之不去地窜进了他全身,张扬跋扈地在里头占地为王,明明昨日才见过,他却觉得已经一个月没见过孙谨沐了。

    林昕捺额遮脸,将自己卷缩起来,一个清晰的声音在猛烈困意袭来之前,在他脑海响起──

    「好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