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真事後多次来找槐倾尘,声称楼敬俞是自己青梅竹马,只是脾气冲了些,希望槐倾尘不要太介怀,她还说赶巧能给路霄练练手,只是当下没想到暗器差点伤到人,所幸槐倾尘反应快。
态度是很诚恳,但言语敷衍搪塞。
槐倾尘也不是真的想和苏晓真闹僵,他自己身分有些敏感,不好和悠久大帮会结梁子,想起当初便有些後悔过於草率决定了,苏晓真身边一定没少牛鬼蛇神,只得日後更加小心翼翼,但凡路霄要去练习打架了,他必陪同。
这一来二去的,竟是和苏晓真那波人有些熟悉,偶尔出门派游行历练,也会与那群人一起。
然後便发现苏晓真身边的"青梅竹马"可真是不少。
反正槐倾尘是不在乎的,他也没想真的和苏晓真发展什麽。
倒是他徒弟怎麽回事,对苏晓真一口一个苏姐姐,听得他都鸡皮疙瘩了。
日复一日地修练、出游、采草、炼药,时间也过去一年。
这天,闻雨楼几位帮众商量着去探望董明与卢红。
「倾尘,你们也一起吧?董明卢红要是看到这麽多人,心里定欢喜。」
「是啊是啊,人多才热闹。」
「让董明看看,阿霄都长这麽高了。」
「我和路霄当然同你们一道去,我想闻雨楼还没这麽大规模出动过吧?」槐倾尘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去开战呢!」
「各自想想要带什麽给他们,尽量别重复啊。」
大夥儿都兴高采烈地像是在繁花谷内关押太久,下午便火速踏上行程。
来到中途休息的茶馆,掌柜却说人太多,没有那麽多张床。
於是他们商量一些人打地铺,槐倾尘主动表示自己不用房间,便窜去屋顶,打算将就一宿。
路霄跟着飞上屋顶,「师父,屋顶又硬又冷,你睡我腿上吧,我的外袍盖着你。」
「你个小孩子跟上来做什麽,下去抢房间睡。」
路霄看着和自己几乎一样高的师父,「师父,我不是小孩了。」
「你若染了风寒,我还得给你熬药,这在外头,你让我去哪里熬。」槐倾尘推推他徒弟,「别闹了,听话下去睡。」
「董明师伯当初明明交代过要我顾好师父的,」路霄伸手去拉他师父的手指轻晃了晃,这是他新的撒娇招式,只对他师父使,「师父别让徒儿为难了。」
槐倾尘无奈抽回自己手指,「不管你了。」
路霄给了他师父一个灿烂的笑脸,便立即去收拾东西,给他师父腾出一块乾净地方。
入夜,槐倾尘枕着自己手臂侧卧而眠,一旁路霄正在打坐调息。
过了好半晌,路霄感觉身旁渐趋沉静的气息,悄悄从包袱中拿出安睡香,点燃之。
路霄出门前便想过他师父在帮众面前向来警惕不懈怠,这次出行恐怕要几天,他不想他师父一直维持精神紧绷不放松的状态,故偷偷带了安睡香,还提前算好了用量,希望他师父至少能睡个好觉。
薰香缓缓扩散开来,路霄在昏睡前挪开他师父压红了的手臂,并把他师父的脑袋搁在自己大腿上,而自己就坐着的姿势倚在後方墙壁,阖眼入睡。
翌日。
槐倾尘是在他徒弟的呼唤声中清醒的。
「我怎麽睡这麽沉。」槐倾尘活动了下筋骨,招呼他徒弟,「走吧,下楼吃早膳。」
路霄确认没落下东西在屋顶上後,便跟随他师父下楼。
大夥儿吃过饭便上路,路上没怎麽耽搁,总算在太阳下山前抵达镇上。
「先这样吧,咱在附近找找客栈,也顺道买些肉与菜,晚上就去董明那儿把酒畅谈,之後再回客栈住下,总不能叨扰他们夫妇歇息。」一名帮众道。
其他人认为这主意不错,便开始分队分工,约好一时辰後碰面。
槐倾尘自然是和路霄绑一起的,他们二人被分配去采买食物。
「师父,那儿在卖紫米甜汤,你不是爱喝吗?我去买。」
「改日吧,别误了正事。」槐倾尘头疼,这一路上他徒弟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又不是没出来过,怎麽像个孩子一样兴奋。
「我们还买不够多吗?」路霄茫然看着两手的东西。
「再买几串香肠,人多,总不能让谁饿着。」槐倾尘把右手的东西换到左手中,「要是真吃不完,剩余的食材也能留在师兄他们那儿。」
「晚上我也帮忙烹饪,」路霄嘿嘿一笑,「我会把师父爱吃的菜肴端到离师父最近的位置的。」
槐倾尘莞尔。
一群人浩浩荡荡前往故友住处。
应门的是卢红,她先是一愣,後十分惊喜邀请这群人进屋,「都坐都坐,好久没见着了。」
卢红喊了董明出来,董明看见大夥儿也相当激动,几个人提着食材交给卢红,路霄和槐倾尘冲董明点头招呼一下,便跟着去後厨了。
「师伯母,我可想你了。」
「阿霄,多久没见,你长高啦。」卢红笑道,「要不是看你跟在尘弟身边,我都要认不出了。」
「红姐,你们走後我才知道这小孩居然厨艺不错,说和你们学的。」槐倾尘负责洗菜,洗好之後放在一旁给他徒弟处理。
「阿霄什麽都想学,是个好孩子,」卢红接过处理好的食材,下锅烹煮,「也不贪玩,早熟得很,有这麽个徒弟,实属难得。」
路霄弯弯嘴角,「这是因为我有世界上最好的师父。」
槐倾尘听了觉得肉麻,便远离到另一桌子上腌肉,路霄见状,也跟了过去在一旁帮忙做调味酱。
卢红哈哈大笑。
此次闻雨楼众人相聚一堂,一个个喝得酣畅淋漓,三两搀扶着回客栈,槐倾尘酒沾得不多,正要带着路霄一同离席,却被卢红喊住。
「你俩小子,去哪啊,一个喊我姐,一个喊我师伯母,还这麽见外?」
董明拍拍槐倾尘的肩,「师弟,留下吧,我下次见你不知何时,我们有一间客房,给你和阿霄刚刚好。」
槐倾尘也不多推辞,便道了谢,转身走回屋。
路霄隐晦地朝门口看了一眼,替董明卢红关好门。
卢红先睡下了,董明一人跑来槐倾尘和路霄的客房,足足又聊了两个时辰。
董明看见路霄犯困的样子,眼睛都快阖上了,便笑道,「好了,不打扰你们师徒睡觉,我回去了,你们快歇息吧。」
董明走後,路霄很自觉地开始整理地面,正当他打算将被子抱到地上铺时,他师父抬手制止了他。
「睡一天硬板子还不够啊。」
「身为徒弟,好的当然先留给师父,再说棉被铺上了,也能睡的。」
槐倾尘叹气,为什麽他徒弟越来越往门童身分发展了,「你来床上睡,睡着後别乱踢,我们挤一挤还是可以的。」
「我睡着很安分的!」路霄反驳,随後一愣。
槐倾尘脱下外衣披在一旁,解下发髻後一头墨发垂散开来,他身着白色里衣,此刻身影有些单薄消瘦,清冷的神情下显得梦幻如仙,他回首,「你发什麽呆,再不睡要天亮了。」
路霄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就别扭了起来,他同手同脚走过去,却动作迅速整顿好翻上床。
槐倾尘没注意到他徒弟怪异的举动,挥手灭了烛灯就寝。
大抵是因在安心的环境下,他师父很快就入梦了,反倒是路霄还睁着眼睛,他悄悄动了身体侧卧面向他师父,额头、眉骨、眼窝、鼻梁、嘴唇……目光隔空描摹着他师父的轮廓,心底隐隐有些未名的悸动,他很困惑,也有些难受。
路霄就这麽一夜未眠,一夜盯着他师父看。
槐倾尘早上瞧见他徒弟的熊猫眼,关心道,「还困就去睡,等等叫你。」
「不用了师父,今天大家不是要一起出去吗?别因为我耽搁了。」
槐倾尘想了想,拿出一瓶丹药递给他徒弟,「吃颗益神丸提振精神,别在路上累倒了。」
路霄接过,冲他师父一笑。
大夥儿重新聚首後,便由董明卢红带队行踏大江南北,听着董明说起这数把个月发生的种种。
「对了,最近千机门与幻剑宗有些冲突,你们若碰着了,有多远离多远,别瞎掺合。」董明道。
「这是为何?」一名帮众发问。
「我们也是听说的,」卢红道,「千机门一名女弟子原本和幻剑宗的宗主表弟谈好亲事,可幻剑宗却反悔了,惹得人家女孩子多没颜面,现在千机门弟子凡是见到幻剑宗弟子,免不了打斗一场。」
「还有这等事。」
「宗主表弟是何人?为何退婚?」
「王洛锦,据闻和千机门的宇文馨是两情相悦,退婚恐怕不是本人意思。」
「这宇文馨门派地位或者武功如何?该不会是幻剑宗认为门不当户不对吧?」
「宇文馨……似乎只是普通弟子,并不算特别出色,但好歹也是五门派之一的千机门,并非什麽不入流的小门小派。」董明摇头,「这事有些蹊跷,繁花谷向来少参与江湖纷争,你们也别太好奇了。」
「这是自然。咱不会那麽自不量力。」
一群人玩了一整天,董明和卢红先行道别回家了,其中一帮众表示时间尚足,提议先各自逛街买点纪念品或特产等,晚点再碰面一同回门派。
其他人纷纷附和,表示两时辰後原地点集合。
路霄兴奋拉着他师父疾走,「师父快,我们去吃好吃的!」
槐倾尘无奈,「方才和大家没吃够吗?」
「还有没吃到的呢!上次和苏姐姐他们出来,不是喝了红豆汤吗?我还记得师父喝了一碗半。」路霄笑道。
「我现在有点饱。」
「不要紧的,那师父就喝半碗,剩下我喝。」
他的宝贝徒儿真是贴心,槐倾尘心想。
他们师徒在街上晃了几圈,便回到约定地点等其他帮众集合。
乍然间,一枚五星飞刺射向他们。
槐倾尘是背对着的,极轻的飞刺未带起丝毫破风声,路霄惊见却来不及出声提醒,便立即以肉身扑倒他师父,堪堪避开。
槐倾尘当即明白过来他们是遇险了,迅速起身把他徒弟挡在身後,开伞应战。
「躲躲藏藏成何样子,这位侠士不妨现身打个照面,槐某也好清楚得罪了谁。」
一侧饭馆的角落阴影中,走出一位蒙着黑纱的男性,身形半边尽是雾灰铠甲。
路霄跨了一步与他师父并肩,执伞护住身侧,神情凝重。
来人竟是千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