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拿起一根红色的发绳将自己发尾带红的黑色长发绑起,这根发绳是母亲的礼物。
阿系看到缘一在战斗中展现出了在自己之上的实力,终于放下心来。
她认真询问缘一是否真的想要留在鬼杀队,在得到确定的答复之后,她决定离开。
她来这边的任务本身就只是保护缘一,可迟迟无法学会呼吸法的她,现在实力已经在缘一之下了。
她清楚现在的自己会拖缘一后腿,不如直接回继国家,朱乃夫人显然比缘一更需要她。
她借用鎹鸦传信,征询了朱乃夫人的意见。与夫人的应允的回信一同前来的,还有一根红色的手编发绳,发绳末端用鎏金的黑色木头封边,上面有着太阳的花纹,看得出来是朱乃夫人的手艺。
信上是这么说的:
“今日一别,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到那孩子元服后束起头发的样子。代替我把这个送给他吧,愿发绳上的庇佑能伴随他到很久很久以后。”
阿系将信和发绳放在了缘一枕边,告别了杏子和流,在白茫茫的雾气中踏上了离开的道路。
说起来缘一今年已经十一岁了,按照战国时期武家的标准也确实快成年了。
缘一在看了信之后,在藤袭山选拔前将自己的头发束起,以此提醒自己,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一个需要独当一面的小大人了。
“好了,画完了。”一旁的伊黑将画着地形图的纸张拿起,怼在缘一面前,“这样可以了吗?”
缘一对着图纸看了半晌,最后点点头。
“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让我背藤袭山的地形和水文图,这种东西真的有必要吗?”伊黑在一旁小声嘟囔。
“鬼杀队的’隐’,会收集管辖地带的地形、水文和地质信息。将这些信息结合鬼的血鬼术分析,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预测出鬼会在哪些区域设下陷阱,以及逃跑路径之类的。”缘一将伊黑画完的地形图拿了过来,卷成圆筒形,在一旁的油灯上点燃。
伊黑见状大惊失色,试图伸手抢回图纸,却被缘一避开。
“喂!你干什么啊!我画了很久的!”
“这东西带在身上要是被发现了,不知道会不会被取消资格,保险起见还是烧掉的好。更何况在战斗中,图纸保存好的概率并不大,你最好一开始就做好把重要信息放在这里的准备。”缘一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这些信息对提高出任务的成功率很有帮助,可惜新人往往注意不到这一点,你以后出任务的时候记得主动找隐要这些图纸。”
“……真的是,我们明明是同期,你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和老师一样。”
“有吗?”缘一听到伊黑的评价有些哭笑不得,“你要是和炼狱前辈一起出任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被她高强度鞭策,你也会变得’老气横秋’的。”
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两人离开了给鬼杀队成员提供住宿的紫藤花之家,前往十里地外的藤袭山。
藤袭山里面有许多由鬼杀队剑士活捉来的鬼,为了防止鬼逃离,这座山从山脚到半山腰都种植着对鬼而言有毒的紫藤花,并用秘法保证紫藤一年四季开放。
伊黑的领口微微一动,一条白鳞红眼的小蛇从领口钻出,吐着信子四处张望。
这是伊黑在伊黑家时捡到的小蛇,名叫镝丸,因为蛇鬼存在的缘故,它对鬼的气息一直非常敏感,一但察觉到就会从伊黑的衣服里钻出警戒。
看来这里的鬼真的多到惊人的程度,刚进入藤袭山的地界,镝丸就察觉到了鬼的气息。
两人终于在月上树梢的时候来到了半山腰,建在半山腰的平台上此时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那些人或坐或站,围绕在一黑一白两个穿着精致和服的提灯孩童身边。
黑发的孩子看到缘一来了,扯了扯一旁昏昏欲睡的白发孩童的袖子,两人这才开始介绍起了最终选拔的规则。
在藤袭山存活两天以上的,可以选择加入为鬼杀队提供食宿服务的紫藤花之家,或者提供医疗服务的蝶屋。
存活四天以上的,可以加入隐,负责进行和鬼相关的信息收集,以及一定的后勤支援。
存活七天以上的,则可以成为正式的鬼杀队剑士。
另外,藤袭山有六组鎹鸦进行轮流巡逻,如果被发现躲在紫藤花海里超过一炷香的时间,那么此次成绩作废。
这时一个头肩裹白布,身穿黑衣的少年开口问道:“既然是根据存活时间分批决定去哪个部门,那也就是说,即使提前离开也没有人会阻拦对吗?”
黑发的孩子点点头,“没问题呢。事实上我们希望诸位能根据自身实力决定自己的去向,如果试炼中途直接离开,下一次再来也是可以的。毕竟性命是很宝贵的,选择适合自己的道路是智者的决定。”
“啊啊,真是明智的安排。”提问的少年身旁,一个头裹白布的高大僧侣双手合十,长了白翳的双眼竟然流下泪来,“这样就能最大限度减少不必要的人员死亡了,培养一个同伴所消耗的时间精力真是太多了,经不起大幅度的折损。”
黑白两个孩子同时点点头,“说得不错,那么,现在开始吧。”
于是,十几位带刀的见习剑士就这么进入了满是鬼的藤袭山。
日之呼吸·一之型·圆舞
在带着优美弧形的火焰经过之后,鬼的头瞬间落地,迅速崩解成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这是缘一在藤袭山的第4天,依旧没有碰到像样的对手。
不过也是,藤袭山的最终选拔是给见习剑士准备的,被抓来的鬼不太可能拥有血鬼术,不然这对新手来讲就有些太危险了。
一旁的伊黑也顺利解决了朝她攻击的鬼,她转头对缘一说:“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这里的鬼都不怎么强的样子,就算不背地形和水文信息也能轻易解决啊。”
“如果对手弱到用不着这些信息当然最好,你就当提前体验一下正式队员出任务的感觉好了。”缘一忽然抬手指向远处的紫藤花林,“不过看来不是所有人都觉得那么容易呢。”
“咦?”伊黑看到缘一的动作还有些不明所以,但她很快就明白了,因为她听到了远处隐约随风飘来到哭泣声。
腿部受伤的少年躲在紫藤花海的边缘,与林中站立的鬼僵持着,不,或许连僵持都算不上,看鬼游刃有余的样子,应该是单方面的猫逗老鼠。
枝头上黑色的鎹鸦嘴中开始倒数,如果从二十数到一,那他这次的成绩就将作废了。
冲出紫藤花海,鎹鸦那里的计时将重新开始,但这也相当于把自己暴露在鬼的爪牙之下。
少年看向自己受伤的左脚,一时之间拿不准应该怎么办。是就这么退去,还是………
这时他想到了家里等待他的家人,鬼杀队正式队员的工钱是最高的,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就必须想办法撑过去。
他一把抹干净了眼泪和鼻涕,拿起了刀摆出了架势缓慢前进,脚上的伤口被牵动,痛得他手都在抖,但他却丝毫没有退却。
就在少年还差三步就要离开紫藤花海的范围时,他迟疑了。
可这时鬼却抢先动了。
它匍匐在地,用类似野兽的方式扑击少年,巧妙地避开了高悬于头顶的紫藤花。
少年挥刀横砍向鬼的脖子,谁知鬼的脖子竟生出了长着尖牙的嘴,一口咬住了刀锋!
鬼咬着刀往后拉,少年因为体力不足,刀隐隐有脱手的迹象,而此时,鎹鸦的倒计时也进入了五。
少年眼神一沉,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扯了一把紫藤花捏碎,然后握着刀柄猛地向前冲去,鬼作势要咬,却被塞了一嘴的紫藤花,碾碎的紫藤花汁液流入了它的口腔,腐蚀它的血肉,麻痹它的神经,连带着咬着刀的嘴都松了几分。
鬼向后倒去,少年握着刀柄从右向左横着转动,全身的力量都压在刀背上,只要刀锋能砍断鬼的脖子,那就安全了!
刀砍进了鬼脖子的一半,卡在了脊椎骨上,这时一只胳膊从斜下方卡住了少年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
少年的手胡乱地抓着卡住脖子的手,却没有任何作用。
他大意了,全身心都专注在鬼的脖子上,胸腹却门户大开,没有任何防备。
鬼腐烂了大半嘴将紫藤花吐出,另外一只手也卡住了少年的脖子。少年白眼上翻,口水沿着大张的嘴巴流下,几乎就要这么昏死过去。
这时他的耳边突然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
水之呼吸·八之型·泷壶
强而有力的竖斩让鬼的头瞬间落地,逐渐崩解成灰烬。
少年瞬间感觉脖子一松,空气涌入了他的肺中,意识逐渐回笼。
伊黑弯腰探了一下少年的脉搏,发现对方还活着,于是她牵着少年的衣角,将对方拖进了紫藤花海中。
这样就安全了。
就在伊黑准备离开的时候,少年努力撑起自己身体叫住了她:“请问,能带我一起走吗?”
伊黑皱眉,她可不太擅长照顾病号和拖油瓶,她看向了一旁站着的缘一,希望他能把人打发走。
没办法,被赶鸭子上架的缘一只能尝试开口:“你如果聪明的话,现在就应该及时止损离开。即使跟在我们后面耍小聪明拿到了成为正式队员的资格,你又有几成概率能活过第一次任务呢?”
“……活不下来也没问题。”少年的回答异常果断,像是早就已经思考过了,“我死了也不要紧,只要能成为正式队员,我的家人就能得到大量抚恤金,才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能说说你为什么需要那么多钱吗?鬼杀队正式队员以外的职位福利都还不错,养活一家子人虽然艰难,但也不至于会饿死。”
少年这才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原来他的父亲是个赌棍,不仅欠了一大笔债,还在和别的村的人械斗的时候被开了瓢,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没上来,就这么一命呜呼了,留下了一地的烂摊子。
欠债人是死了,但他家人还在,所以钱还得照样还,再不还,家里的女眷怕是都要被讨债人拉去做皮肉生意抵债了。
当地有一个已经退役的鬼杀队剑士看不过,就给他垫了点钱,介绍了鬼杀队这个营生。
于是就有了这事。
缘一听后沉默了好半晌,没想到对方是为了讨生活才选择加入鬼杀队。
不过,不是和鬼有深仇大恨倒也更好劝。
“既然这样,要不要考虑偷偷带家人搬去外地的紫藤花之家?我倒是知道一些紫藤花之家蛮缺人的,让你的家人去那边帮工不至于饿死。”缘一提议。
“可是那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我们家耕作的土地在那里……而且离开的话帮我的前鬼杀队剑士会被找麻烦吧。”
“那你的家人会希望你死在这里吗?”缘一指了指远处朝这里探头探脑的鬼,看样子是被少年身上的血吸引到这里的,不过碍于缘一的存在不敢向前,“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出手,你有信心活下来吗?”
少年看着缘一黑沉沉的眼神,直觉告诉他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即使离开后再也不回来也没有问题,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这时,他的耳边回响起,母亲在他临走时说过的话。
是啊,家人还在那里等着他呢。
“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去找入口处穿和服的黑发孩子说这件事,他是鬼杀队主公的孩子,很聪明,他说不定会给你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法。”
缘一的最后的一句话让少年安下心来,他谢过两人,杵着自己的刀,一瘸一拐往山下走去。
“不错啊,我还担心你会胡乱散发爱心带那人上路,看来是我想多了。”伊黑在一旁感慨了一句。
缘一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可能。如果我因为一时的善心,让他踏上了不适合他的道路,这样不计后果的行善,难道不是在害人吗?”
最终选拔的第六天。
山上如今已经没几个人了,鬼的攻击因此变得更加频繁而密集,被围攻的情况也越来越普遍。
但这对缘一依旧造成不了任何影响,他依旧没碰到一个像样的对手。
难怪他之前问杏子最终选拔的难度时,杏子哈哈大笑,说:“这玩意你闭着眼睛都能通过,你要是通不过就直接切腹自尽好了,别说是我带的后辈,我丢不起这个人。”
对缘一而言最终选拔闲适的仿佛旅游,但对别人来讲却不是这么回事,比如正在同时对抗十几只鬼围攻的那两人。
这两人正是最终选拔前和黑发孩子有过交流的那两人。
其中矮个的少年看上去受伤较重,右手的鲜血顺着缠手的白布滴落在地上,引得周围的鬼发出了一阵嘶吼。
其中一个鬼忍受不住,向前扑击,却被挡在少年面前的高个男人一刀劈碎头颅!
那是个高缘一两个头的僧侣,长满白翳的双眼好似并没有影响他判断敌人位置,七丈有余的薙刀被他舞得虎虎生风。
“如是等阎浮提众生,身口意业,恶习结果,百千报应,今粗略说。如是等阎浮提众生业感差别,地藏菩萨百千方便而教化之。”男人口中念念有词,他竟然在一边对鬼念《地藏经》进行口头超度,一边用薙刀对其进行物理超度。
倒也是个很有想法的妙人。
可惜缘一听不懂,自然无法体会其中乐处,他正在思考要不要帮那两个人一把。
他用通透世界观察到了远方有不少鬼正在朝这里接近,诚然那个高个男人实力强劲,鬼暂时奈何他不得,但如果发展成困兽斗,那胜负可就难说了。
缘一用刀柄重重敲击着身旁的树木,试图将鬼引过来一些,可那些鬼完全没有动静,他们专注的盯着僧侣打扮的两人,像是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们?
不对,不是“他们”,是“他”。
看鬼的朝向,它们应该都是冲那个头上裹着白布的少年去的。
缘一的目光落在少年受伤的右臂上,目光微微沉了下去。
血、很强吸引力、鬼近乎着迷专注……
难道是……稀血?
缘一的大拇指抵着刀镡,刀锋微微出鞘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