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缘一觉得答应了杏子训练方案的自己简直是疯了,这个训练用拔苗助长来形容都算保守了。
一开始只是杏子带缘一出任务,看上去还挺正常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杏子的刀法只在战斗的时候进行演示,能学到多少全看自己的悟性。
不过还好杏子的招式并不花哨,缘一悟性也强。他一边躲避血鬼术攻击,一边观察杏子的出招,半年下来已经能大致运用杏子的招式了,虽然实操只能说一般。
等杏子发现缘一已经能照猫画虎用她招式的时候,接下来的训练就变得离谱起来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在给鬼杀队提供食宿服务的紫藤花之家,杏子交给了缘一一叠并不普通的纸,那是一份由“隐”提供的任务说明。
隐是鬼杀队的基层工作者,每当紫藤花之家发现鬼的踪迹,就会将信息上报给名为“隐”的部门,隐之后会派出专门的人对鬼的实力进行综合评级,然后将任务发送到相应等级的剑士的鎹鸦那里。
不过这次杏子是主动去隐那里领取比她级别低的任务给缘一,所以拿来的是纸质的任务说明。
“你是说,我要独自一个人面对会血鬼的鬼?还是两个?你让一个还在学习阶段的见习剑士干这些会不会太过分了?”
“这有什么,以你的实力对付那种级别的鬼虽然有点艰难,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嘛。”杏子不顾小缘一的反对,将他强行拖到了门外,末了还补上一句:“哦对了,我说的有点艰难,是以你能用刀上冒火的那招为标准的,如果你用不出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缘一:“……可是我现在用不出来,你一直都知道吧。”
“嗯,我知道,我都等你成长等了半年了。”杏子强硬地拖着无惨向前走,“所以你这次要是还用不出来就可以等死了。”
缘一:“……”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这个疯子无话可说,可这家伙偏偏力气都特别大,根本不是九岁小孩能挣脱的,只能不情不愿地被拖着走。
杏子带着他进入了一片杂草丛生的山林中,来到了一个破败的大房子面前。房子的窗户都被钉死了,连月光都很难照进去,只能隐隐听到压抑的啜泣声从房间右侧的缝隙中传来。
“任务说明上的东西全记住了吗?”杏子问道。
缘一点点头,杏子一脚把房门踹开。
漆黑的房间里浮现出大大小小的红点,散布在房间各处,像是小灯般忽明忽暗。
不过缘一很清楚,那些是……睁开的眼睛。
缘一拔刀向前,向房间左侧冲去,漆黑的房间并不会影响他视物,对于通透常开的他来讲,这里就像白天一样清楚。
“哈?又是哪个家伙来打搅老子吃晚饭?”一个绿色头发的鬼从人尸的腹腔中抬起头来,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将沾满鲜血的手按在地上,原本埋在地下的种子将他手上的血吸收干净,瞬间生长出一大片扇形荆棘。
这正是目标之一,藤鬼,血鬼术是利用血肉催发植物生长。
可那飞长的荆棘却来得及没有刺穿缘一的腿,他脚下一踏便飞身错开了。
他的目标其实是他身后的另一只鬼。
坐在角落的黑发的鬼咦了一声,似乎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冲着自己来了,他的存在感一直很低,再加上一直躲在角落,按理说来人应该会先攻击目标更明显的藤鬼才对。
此时已来不及思索缘由,对方的刀近在眼前。
“锵”的一声,细微的金属相撞声响起,缘一的刀微微一滞,随后他手上更加用力,竟是要顶着阻力直接挥出这一刀!
一之型·水面斩
在这记横斩之下,阻碍着他刀的丝线瞬间断裂,一只黑色蜘蛛舍命般撞到了他的刀锋上,碎裂的身躯溅出了大量黑色体液。
缘一立刻抽身后退,黑色的液体落到地上发出了滋滋的声响,但却不会影响到黑发鬼,他随手擦掉了溅在他脸上的黑色体液,小声嘟囔了一句:“眷属,死掉了一个。”
这鬼便是任务说明上提到的蜘蛛鬼,他可以操控约30只左右的自带毒液的蜘蛛眷属,两只蜘蛛间可以拉出如刀一般锋利的蛛丝切割人。
人一但自身沾染上毒液便不适合长时间作战了,所以对付蜘蛛鬼的优先级远高于藤鬼。
此时空间中的蜘蛛眷属都聚集了过来,移动时的沙沙声不绝于耳,彼此间都拉出了大量锋利的蛛丝,形成了一个绞死猎物的陷阱。
既然如此……
三之型·流流舞
如流水般的刀光依次迎上了袭来蛛丝,舞动的刀很快就将周身的细丝清理了一遍。
收尾时的一刀却刀锋一转,变成了朝着蜘蛛鬼脖子方向的快速突刺!
七之型·雫波纹击刺
蛛丝绞成了一张细密的网勉强挡住了这记刺击,但蛛丝崩裂之声不绝于耳,看来是撑不了多久了。
“他们的命,不重要了么?”蜘蛛鬼指向了缘一身后,那里有三个瑟瑟发抖的人类,有几只蜘蛛眷属来到了他们的头顶,只要跳下去,蛛丝就能瞬间将手无寸铁的人类切碎。
“永远不要忘记我们是「鬼杀」队,处决鬼才是我们每次任务的核心,救人什么的只是顺带。如果因为救人而没成功杀掉鬼,那这次任务就是失败的,鬼逃走后会吃掉更多的人,那数量将远远超过你救下的人。”
缘一耳边又响起了杏子带他出任务时曾经说过的话,道理他都懂,可他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人,手上却下意识地迟疑了。
应该是先解决鬼,还是先救人?
蜘蛛从房梁上跃下,下面的小孩呜咽着哭泣,“娘……你在哪……救救我。”
你也有家人在等你吗?
缘一抿紧了唇缝。
四之型·打潮
缘一冲向人所在的地方,高高跃起,用刀背将那些蜘蛛都拍到一个角落里,随后使用了八之型泷壶,短时间内同时使用了数道向下的斩击,将眷属全部斩碎。
黑色的液体顺着刀身滑落,好歹是没有溅到人质身上。
“快逃!”缘一对人质们吼道,这时那几个人质才仿佛吓坏了的鹌鹑一样,连滚带爬地往门外冲。
可那个年纪最小的那个小孩,像是被吓到腿软了,试着站了几次都没站起来。缘一无奈地扯住了那孩子的衣领,想要带他走。
房间中却隐约传来了一声嗤笑。
孩子的身体瞬间膨胀变大,粗壮的藤蔓从内部突破了孩子的身体,贯穿了缘一的左臂!
要不是缘一反应快躲了一下,这一击将贯穿他的心脏。
藤蔓还在生长,孩子的身躯却逐渐干瘪枯萎,渐渐连呜咽声都听不到了。
藤鬼的血鬼术是利用血肉催发植物生长,换而言之,只要在血肉人体内提前布置下种子,就可以远程控制种子生长的时机。
如果缘一没去拉起那个孩子,选择留在植物的攻击范围外,藤鬼反而会让种子继续蛰伏寻找机会。
这是缘一第一次直观意识到,自己战斗经验不足带来的可怕后果,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么在他面前死去。
他很悲愤,却又如此的无力。
疯长的藤蔓以巨大的力量将缘一困死在地上,贯穿左臂的藤蔓拉扯着他的伤口,几乎痛的他连刀都握不紧了。
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可以减缓痛苦或者减少流血的速度吗?
快点想,快点想啊!
仿佛幻听般,耳边隐隐响起了声音。
“呼——吸——对,就是这样。”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那是无惨的声音。
对了,之前他也受过很重的伤,当时无惨交给他了一种特别的呼吸频率,帮助他减轻疼痛,增加恢复速度。
那是恢复的呼吸,如今用起来效果还是一样好,可是能把身体的状态调整到能用的状态是远远不够用的,他需要解决那两只鬼。
必须找到能用的攻击办法才行……当时到底是怎么用出刀上冒火的那一招来着?
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只记得当时因为无惨快被砍头了所以很生气。可是他现在也蛮生气,却完全用不出来那招,只觉得呼吸时气管像被火燎了一样痛。
等等……呼吸?
缘一在痛苦与生死之间徘徊,触摸到了最关键的那块拼图。
“喂,你怎么才出手,看我被砍你很高兴是吗?”蜘蛛鬼看向藤鬼,冷冷地说。
“哪里的话,才没有呢。”藤鬼揶揄的笑着,起身走向缘一那,“好啦,让我给这家伙最后一击吧。”
“等等,”蜘蛛鬼忽然叫住了藤鬼,“不对劲,这家伙的呼吸不对劲。”
“什么鬼?呼吸?”藤鬼满脸莫名其妙,但他的表情在看到站起来的缘一时瞬间就变了,变成了甚至可以说得上……惊恐的程度。
缘一用刀割掉了身上的藤蔓,起身站了起来。
藤蔓的断口处,出现了像被烧红的铁烙过的焦黑色泽,并且没有半点再生长的意思,像是已经死了。
缘一终于找到了使用日之呼吸的方法,愤怒不是关键,关键是愤怒时身体下意识调整到的那个呼吸方法。
他现在感觉自己很平静,一切声音和痛苦都仿佛离他远去了,但他也很清楚那是暂时的,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需要快速解决掉面前的这两个鬼。
流教他的刀法注重防御,用来暴力进攻显然是不够的,但如果……加上杏子的刀法呢?
“十之型·生生流转”加“四之型·盛炎的蜿蜒”。
缘一动了,他的刀裹上了流动的火焰,挥动的刀如蜿蜒的游龙那般舞动,美丽中却又裹挟着无双的力道。
日之呼吸·六之型·日晕之龙·头舞!!!
“见鬼,你……有完没完啊!”藤鬼暴喝,身边吃剩下的尸体上瞬间长出了一大丛荆棘,向缘一涌去。
可缘一不闪也不避,继续挥动着刀。他在火光中如精灵那般舞蹈,伴随着刀锋,燃烧的龙首暴戾地破开了所有拦路的荆棘,直至刀锋碰上了藤鬼的脖颈。
砍下他的头颅,就如同热刀切过油膏那般轻松,直至他的头掉下来的那一刻,他的表情还凝固在难以置信上。
随即,他的表情得狠厉了起来,他的身体瞬间涌出了数道粗长的带刺藤蔓,试图捆住缘一。
缘一虽然有挥刀砍断藤蔓,但被鬼血滋养的藤蔓生长速度显然比之前的要快数倍,他虽然没有被捆住,但却被困在原地。
已经溃散掉半个头的藤鬼大喝:“快动手!”
缘一这才惊觉自己在短时间内被反向包围了,剩下的蜘蛛眷属都已经聚集到了这里,蜘蛛鬼和他的眷属们一起张开了口器,即将射出带有腐蚀性的毒液。
“四之型·盛炎的蜿蜒。”
如同漩涡般旋转的刀锋在一瞬间到来,带着近乎碾压般的力道,将所有的蜘蛛包裹进去全部搅碎。
蜘蛛鬼落下头颅被来人踩住,一脚踢到屋子外面。
来人正是一直在外面的杏子,她刚刚的手法非常巧妙,绝大多数炸开的毒汁都溅到了藤蔓上。正好此时藤鬼的尸体也差不多到极限,终于崩解成灰烬消失不见。
漫长的一夜终于结束了,松了一口气的缘一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