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主网 > 其他小说 > 微雨朝阳 > 第八章
    千雨美从清水崇邦的店离开後,她驾驶着车往府中市的多磨灵园,多磨墓园位於东京都府中市清水丘三丁目,多磨灵园不仅是日本最大的都立灵园,也是东京最大的绿地。有许多名人葬於此处,像是德川幕府第十五代将军德川庆喜、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作家三岛由纪夫及演员冈田嘉子。千雨美会来这座灵园,她来祭拜她的母亲,道重千惠也安葬在这座灵园里。

    千雨美将车子停在灵园外的停车场,她知道她很久没有来给她的母亲道重千惠上香,她不是不来上香,而是在来祭拜的路上,她对自己的母亲思念没有停止过,且愈来愈强烈。而她现在必须来,她想要知道,她想要问母亲千惠,当年离开她和弟弟海朝,千惠在另一个世界,是不是也一样在想念她和弟弟海朝?

    千雨美走进墓园,路面上Sh漉漉的,显然下过雨,雨後的YAnyAn四S让墓园里周边的树叶闪耀着水珠。道重千惠的墓在第十区的另一处,位置非常隐蔽。千雨美瞧见千惠的墓前居然放了鲜花,难道有人来祭拜过千惠的墓?千雨美走进千惠的墓前,墓前放了一束百合花,百合花是从她父亲道重光口中知道千惠最Ai百合花,千雨美猜测,难道自己的父亲道重光来过墓园祭拜妻子?她心想不太对劲,父亲道重光的状况不佳,不可能会直接来墓园祭拜母亲,於是她私下用手机拨打给佣人秋红,道重光人是在家的。

    她从秋红那里得知讯息後,机械化的结束了通话,她看着那束百合花,百合花芳香纯白,素洁宜人。纯白的百合花放在母亲的墓前极为显眼,具有淡淡的芳香。千雨美走到道重千惠的墓前,一GU深深的思念又涌进了她的心,沉沉的、热热的,一GU暖流涌上了千雨美全身,而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了。她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印刻着道重千惠之墓,墓碑无语,静谧园中。

    千雨美渐渐地平复自己的心情,看着墓前的百合花,花香的香味,带引她进入往日的时光,那段模糊的记忆,她三岁以前,母亲常带着她去府中之森公园,她犹记得,经过府中之森美术馆,再走一小段,就是府中公园的并木道。并木道尽头,就是喷水池,不论是白天或晚上的喷水池,母亲都带着她来看白天和夜晚的喷水池。她还记得,春天时牵着她的手在樱花YAn冠群芳下散步,夏季时抱着她在喷水池内凉快嘻戏。她多希望,时光能够停止在她三岁以前的时光,想紧紧抓住母亲的手不放开!她更希望,她愿意换自己二十年的寿命,换取二十年的时间让母亲陪在她身边,但她的愿望未能如愿,最Ai的母亲,生下弟弟海朝後,因忧郁症,郁郁寡欢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假如父亲道重光发现,或许还能来得及拯救母亲。但是,热衷忘情在艺术工作的道重光,忽略千惠的感受,少nV时代的千雨美,她不谅解父亲,她想逃离这个没有母Ai的家,直到冈田yAn一的出现,却发现父亲的X向秘密。她永远忘不了高中某夜听到在父亲房内出来的声音,那一幕让她摄住,所有的一切让她明白,原来她不是父亲和母亲相Ai生下来的孩子,那段日子她极为痛苦,直到她去美国念书以後,接触到不少同志家庭及同学朋友,她去融入他们的情感世界,她真正明白日本的保守社会还停留在封建社会。她也明白X倾向无法改变,她也支持让相Ai的人追求自己的幸福,她甚至更希望这个世界不要再出现下一对道重光和道重千惠,一对都不要!她站起身来,转过身子,一个熟悉的人影在她的面前。

    千雨美惊愕见到冈田yAn一站在她面前,在她眼前走了过来。她望着冈田yAn一,她想要问yAn一为什麽在她父亲需要他的时候,悄然的不告而别?千雨美盯着他,她想知道在面前的yAn一,戴着墨镜的背後,到底对父亲打什麽样的如意算盘?然後,她看到yAn一摘下了墨镜,高瘦的他穿着一件LondonFog品牌的经典风衣,和他冷酷的外表下,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让人极为不自在。因为如此,她实在不懂,父亲为什麽Ai他Ai到傍人篱壁,而他却莫名其妙的出现,为何出现在母亲的墓前,难道这束百合花是yAn一带来的?

    千雨美的惊愕眼神,引起了yAn一的注意,他停止了脚步,深沉的说:

    「好久不见!想不到会在这里见面……」

    原来这束百合花是yAn一带来的!千雨美内心愤怒着,冈田yAn一凭什麽带百合花在她的母亲墓前,而且消失一段时间的他,必须要把这个事情给一个完整的交代。

    「怎麽了?见到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冈田yAn一笑着问,他从风衣里取出烟盒,点燃了一根香烟,吐出一圈的烟雾在半空中。他享受香烟的烟草香,他又接着说:「欸!你该不会是希望我回去?我先跟你说,我根本就没有回去的想法!」

    「既然你没有要回道重家,那麽你是否应该给我个理由交代?」千雨美说:「爸年纪大了!他无法忍受失去之苦!你难道跟爸那麽多年,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在你爸身边那麽久了,我觉得够了!既然你说要我给你一个理由交代,那麽我告诉你!我对你爸完全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感情,我只是知道,我会找上他,是他可以当我的长期饭票,可以让我找个成功的机会翻身跳板!我无法跟在你爸身边一辈子,我必须出走闯我的路!」冈田yAn一x1了一口烟,烟雾在半空中弥漫。

    千雨美听了完全无法接受,她试着平抚自己的情绪,语气缓和的与yAn一G0u通:

    「你不能这样!你不知道爸的状况很不好,他的日子不多了!」

    「怎麽可能?他一向的状况都不错!」冈田yAn一否定的回应。

    「那你根本就没有好好照顾我爸!你离开家不在,有次秋红紧急打电话给我,说爸呕吐昏倒,送去医院检查,才发现爸患了脑癌!」千雨美急切的说。

    「不可能!不可能!」yAn一听了震惊,猛摇头。「我在你爸身边,也没看过他头部有任何不适?我知道了!你一定用苦r0U计,希望我能回到你爸身边,对不对?我告诉你,你不管用什麽理由要我回道重家,我都不会回去的!」冈田yAn一坚定的说。「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离开你爸,为何我还要再回去服侍你爸,我在你爸身边服侍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连一份名下房产也没有,我只好带着你爸给我的钱,去过我自己的日子!」

    yAn一的回应,让千雨美感到失望,失望到她替她的父亲道重光不值。她不能放弃,就算要她抛下自己的自尊,她也愿意为自己的父亲做最後的恳求,即使冈田yAn一坚决不回道重家,那麽,她可以帮yAn一找家里附近的房子,希望他可以就近探视父亲:

    「yAn一哥,如果你能替我爸度过这最後半年的时间,陪他走过他最後的人生。那麽,等爸走後,我会处理我爸的名下财产,转移到你的名下!」

    「唷!我没听错吧?」冈田yAn一听了,他无法相信千雨美居然这麽慷慨的让渡道重光的财产。「你难道不担心你弟海朝会第一个反对?毕竟他是你爸唯一的儿子!」

    「这点你可以放心,海朝那边我会Ga0定的!」千雨美盯着冈田yAn一,语气坚定的说:「我只希望yAn一哥……请你辅佐我爸,给他最後的希望,帮助他完成他人生最後一部作品!」

    「不是我Ai泼你冷水!你父亲早就已经江郎才尽!」冈田yAn一笑了一声,他的烟cH0U的差不多燃尽了,他将烟头熄灭放进他烟盒里的小空间,随机盖上放进他风衣的口袋里。「说了你一定也不相信,你爸步入中年以後,他的画风完全没有以前的热情,我甚至觉得你爸的画作早就不符合时代了,我会这麽说,是因为这个社会型态一直在改变,我之前就有跟你爸提议尝试新的画风,给他新的建议,他动不动就发脾气,长久下来,我实在完全无法忍受你爸的古板脾气!他现在是个完全与时代脱节的老人!」

    千雨美听了,无法忍受冈田yAn一把她父亲道重光说的一无是处,她阻止的说:「我爸那麽Ai你,他甚至把他最真心的感情都奉献给你,我爸对你的Ai胜过於对我妈的Ai,你难道都感受不出来?」

    「那是你爸一厢情愿!我又没有要他全部都给我Ai!不是吗?」

    冈田yAn一的一句话,把千雨美愣到无话可说,千雨美最後平静恳求:

    「我只是希望yAn一哥,只要陪我爸半年的时间就好!半年一到,我保证履行我刚说的承诺!」

    「做不到!我连半天也都不要!」冈田yAn一直接回绝。

    「冈田yAn一,你真的要那麽无情?」

    「无情?我跟你爸又没有婚约关系,再说了,我们只是『なかま』关系,各取所需,我哪里来的无情了?」(日文:仲间(なかま)是一起做事的人。)

    「你果然是一个现实的人,把我爸甩开,利用我爸对你的信任与感情……」

    「你自己也没有多高尚,打从我进你们家,你从来没有给我一个好脸sE,一个自私又傲慢的nV人。」

    「你说什麽?」千雨美怒视着yAn一。

    「难道不是这样吗?」冈田yAn一回击着说:「你爸爸他是一个公众人物,他必须隐瞒自己的深柜身份,而我却成了他灵感的来源,不论在情慾上或艺术灵感上,我都能够不断的给你爸无限的灵感,又使你们道重家地位跟声誉更上层楼,而我这个功臣却有得到什麽?没有功劳也总有苦劳吧!而你们姊弟却把我当成一个外人看,b秋红还不如!」

    「哦……」千雨美听了哑口无言。

    「既然道重家里的人容不下我,那麽我就没有意思再待下去的理由,你们自己看着办吧!」道重yAn一说完,直接走人,独留下现场的千雨美。

    千雨美看着离去的冈田yAn一,她嘴角扬起了邪笑,喃喃自语:

    「我确实从来不把你当成我们道重家的人,以我的能力,我自然而然地会再找一个人来替代你!」

    千雨美离开了墓园後,她坐进自己的车内,她总觉得清水崇邦似乎有些事情在隐瞒她,好一会儿,她从包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是郑微之的工作室地址。於是她发动了汽车引擎,既然从清水崇邦那里得不到答案,那唯有自己亲自去找郑微之身上来寻求答案了。她驶出了多磨墓园,前往东京市区练马区,郑微之的工作室,千雨美一直对父亲在展览馆的情绪波动耿耿於怀,相对的,两个叫微之的人,为何父亲和清水叔叔都有很大的反应。她不喜欢猜疑,为了寻求真相,她唯有亲自去拜访郑微之,希望可以从他那里得知答案。

    她抵达东京的练马区,一栋五层楼高的白sE建筑物,她停好车,走向那建筑物的大楼门前,门边挂着楼层办公室的索引牌,其中有一层贴着『スタジオブス』(StudioByes),她按下了上楼按钮键,电梯门开了,她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带领她前往郑微之的工作室楼层。

    搭电梯内,她的手心在冒汗着,心脏却跳动的急速,而她却告诉自己不要紧张,如果她让自己紧张又乱了分寸,那麽她想从郑微之那里就找不到答案了!

    电梯门开了,她本能的步出电梯楼层,走到郑微之的工作室前,而郑唯谦在工作室内发现了千雨美站在他的工作室门外,他困惑千雨美怎麽会来自己的工作室?於是他开了工作室的门,望着千雨美:

    「道重小姐,你怎麽会来?」

    「不欢迎我进去?」千雨美回应。

    「请进!」郑唯谦招待千雨美进他的工作室。「道重小姐,你喝茶还是喝咖啡?」

    「都可以!」千雨美说。

    他招待千雨美在沙发入座,随後在茶水间沏了一杯热茉莉花茶放置茶几上,千雨美打量着郑微之的工作室,墙壁上挂满他的画作,郑微之在她面前坐了下来,他好奇的说:

    「我好奇道重小姐今天来我的工作室,为什麽而来?」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先问才对,我想你也明白,我父亲在你的画展,出现了一些情绪上的波动。」千雨美啜了一口,醇甘鲜爽,不愧是人间第一香美誉。

    「道重老师还好吗?」郑唯谦关心的说。

    「他现在有人照顾着,谢谢你关心我父亲的状况。」千雨美答谢的说。

    「我不明白道重老师为什麽看到我画我的父亲画作,有那麽大的反应?」

    「这就是我亲自来找你的原因!你的父亲和我的父亲,认识吗?」千雨美说。

    「我不大清楚,但是我大概知道我父亲和你父亲是同一间艺术大学毕业!」郑唯谦啜了一口茶,他望着千雨美说。

    「除非你父亲认识我爸爸?」

    千雨美愕然的看着郑唯谦。

    「我从一出生就没看过我爸爸,我听我母亲说,她怀着我时,我父亲就意外过世,所以我对我父亲的印象只有一张照片。」郑唯谦说道,凝视着桌上的茶杯。

    「难怪你画你的父亲那麽栩栩如生,你的确像你父亲!」千雨美听了略些明白。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父亲在世,他一定会骄傲我现在的成就!」郑唯谦话锋一转:「道重老师的画作在国际闻名,听说他下次的展览会在台湾举办,是吗?」

    千雨美点头。

    「我也想去台湾,去寻找我父亲的根。」

    「你父亲的根?」千雨美用手托着下巴,她好奇的问:「你父亲是台湾人?」

    「他是屏东恒春人,我希望下次可以去看你父亲的台湾展,顺便去寻我父亲的根。」

    「那麽,你也不知道我父亲是否和你父亲认识?」千雨美问。

    「如果我真的知道,那麽我们现在可能不会坐在这里?」

    道重千雨美也开始疑问她的父亲和道重光的关系,毕竟这是他的母亲郑燕蓉要他无论如何都要把道重光邀请到他的画展来。虽然他的母亲郑燕蓉没有把他们家和道重家之间的关系全部告诉他,他只知道报仇二字,为了以慰天之灵的父亲。

    「既然你也不知道我父亲和你父亲之间的关系,那麽就代表我们两家父执辈应该可能熟稔……」

    「那麽,令堂也认识我父亲?」千雨美直接问。

    「这个我并不清楚,我母亲从来没有告诉我!」郑唯谦神sE自如的说,他知道母亲曾经交代过,绝对不能让道重家的人知道她的名字。

    「令堂也住在日本?」

    「她很少在日本,她忙於自己的美容事业,我们母子很少见面!」郑唯谦回答。

    「我能知道令堂的名字?」千雨美好奇的追问。

    「道重小姐,很抱歉我不能跟你透露太多,但也许你应该会从你父亲那边得到答案……」

    眼看就要从郑唯谦那里得知他们两家的关系,她被回绝了。她大概明白他们两家应该有一些关系需要厘清与了解。既然自己无从得知,她在郑唯谦身上也问不到一些原因,只好先行离开。只好透过Amanda请徵信社调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