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主网 > 其他小说 > 《十二年等你余生》 > C53:好累
    林雪傻了,真傻了。

    一早起床没多久,林昕便带着昨晚电话中的「ㄐㄧㄣˇㄇㄨˋ」来她房间打招呼,没料到眼前的人超乎她的想像大概有八百倍之多。

    若林雪的眼睛度数没问题,她肯定这人的外表和电视网路里时常出现的那个青年才俊、天之骄子,仰海集团执行长孙谨沐的脸分毫不差,又或者该说本人还更好看些,摄影机的滤镜简直多余了。

    本来昨夜林雪也自己做了各种想像,林昕口中说的「ㄐㄧㄣˇㄇㄨˋ」大概是个有权有势的朋友,加上森井桐定一出现就说了执行长三个字,林雪还想着是哪家公司的主管,否则如何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派出这麽多人手护送他们姊弟,只是当真没想到会是那个姓孙名谨沐的「谨沐」。

    孙谨沐率先道:「姐姐你好,初次见面,我是阿昕的朋友孙谨沐。」

    林雪像看见什麽高级昂贵价值不斐的上等艺术品一样,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直到林昕推了推她的肩膀提醒道:「姊姊……谨沐跟你打招呼。」

    林雪一愣,忙收起自己惊讶的嘴巴,终於恢复正常地点头道:「……你好,我是林雪,阿昕受你照顾了。」

    孙谨沐浅笑道:「阿昕照顾我更多,昨天晚上委屈你了。」

    怎麽说林雪也是两人的长辈,虽心中仍是震撼,却很快地镇定住情绪道:「没有的事,我休息得很好,昨晚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这里却安静得不受打扰,我知道你的用心,谢谢。」

    「姐姐明白,我也就放心了。」孙谨沐见林雪是个明白人,并不打算同她说太多客套,便开门见山地道:「坦白说昨天发生那样的意外,目前你住的地方已经有记者驻点了,我认为现在回去不是个好选择,要是一直住酒店也不方便,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先到我家避避风头,等过几天新闻热度退了再回去也不迟,你觉得如何?」

    「意外?」林雪听见那第一句话就觉得不太中听,挑眉直言道:「我想那不是意外,昨晚情况危险,那个人说了什麽我也没去留意,今天看到你之後,我才想起来,那个人口中说的孙谨沐就是你吧?」虽是问句,却已肯定。

    见到孙谨沐短短的时间内,林雪脑中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和怀疑,她虽生得柔美荏弱,却聪明g练,跟外表清冷淡然,但X格天真,别人说什麽信什麽,不懂得保护自己的林昕差之千里,孙谨沐说得轻描淡写想一笔带过,却糊弄不了她。

    况且就算她家附近有记者,也不该第一次见面就开口邀她去家中暂住,孙谨沐再怎麽年轻也是个男人,还是企业继承人,不管如何也该懂得分寸才对。

    听见林雪的质问,孙谨沐也坦诚道:「是。」

    林雪秀气的眉间微拧,语气有些责怪地道:「所以是你跟那个人之间有恩怨,结果连累到阿昕身上?」

    「不是!」感觉到两人才刚见面就莫名燃起的火药味,不等孙谨沐回答,林昕赶忙抢道:「姊姊,跟谨沐没有关系,那个人要找的人是我。」

    林雪振振有词地道:「但是那个人提到的名字就是谨沐没错吧。如果本来就是他们之间的问题,却让你无辜受累的话,除了犯人要受法律制裁,谨沐也应该要负些责任,至少要给你一个解释才对。」

    林昕道:「姊姊,那是因为以前谨沐他……」

    话至中途,孙谨沐伸手示意林昕停下,唇角浅浅一笑地转向林雪道:「是我的问题没错,阿昕本不应该遭遇这些,所以责任我会负,解释我也会给,只是b起这个,姐姐不觉得应该先告诉阿昕,为什麽你会抛母弃弟地离开那麽多年,放着母亲生病住院不管,阿昕为了家计奔波过劳晕倒不理,现在又突然出现,让昨晚本可以安全离开的他为了救你差点被杀吗?」那语气说得和缓平淡,却句句带刃,听得林雪一脸惨白。

    林昕愕然地道:「谨沐,你说这些g什麽?」

    他不敢相信自己在心里想了千百回该怎麽向姊姊开口母亲生病的事情,居然这麽轻易就被孙谨沐说了出口,更不知如何解释这些根本不是林雪的错,真正的罪魁祸首,明明是他自己……

    「我若不说,你也只会一直忍着。」孙谨沐淡然地道:「况且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在工作、家里、医院每天来回,最後过劳发烧又营养不良,结果倒下两次,昨晚为了救她留在现场差点中枪,哪句是假的?」

    林昕恼怒道:「那也不能怪姊姊啊,会这样都是因为我……」

    林雪却惊诧地瞪大眼,拉住林昕的手臂道:「是真的吗?」

    抿着嘴,林昕避开她的视线道:「姊姊,我……」

    林雪急道:「我问是不是真的!妈生病住院了?你过劳倒下了?」

    这时候林昕没心思去责怪孙谨沐多嘴,也没本事瞬间就编出谎话,面对林雪的质问,他只得默默点了点头。

    林雪问道:「妈生了什麽病?」

    事已至此,林昕知道瞒不了了,只好坦承道:「白血病……」

    「……」

    林雪哑然地松开手,眼眶一红,就连呼x1都觉得有些滞塞,她想着这些年自己的离开,到底给家人造成了多少伤害,目光不由得颤然。

    「怎麽会这样……怎麽会这样……」林雪不稳地退了一步,痛苦地道:「为什麽……我没有早点出现,没有想到妈可能会生病……」

    林昕黯然地道:「医生说妈的年纪大了,不适合做骨髓移植,如果用造血g细胞移植的机率还能勉强试试,但是我资格不符,现在也没找到捐赠者,除了化疗吃药控制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林雪听了都要心碎,抓着林昕的双臂道:「我、我捐给妈,不管是器官还是什麽,只要能救妈,我全都给她!」

    「……」林昕盯着她,一时无法言语。

    就算医生不说,林昕每天看着母亲的脸一点一滴地褪去颜sE,也猜到她有可能过不完今年,夜深人静,林昕时常想着如果母亲Si了怎麽办?那他在这世上是不是真的什麽都没有了?

    可林雪出现了,她的话犹如在林昕的x口打了一剂强心针,像是终於找到救命稻草一样,虽然什麽都还不确定,但他心里一直强撑的某道墙突然得以放松,在瞬间分裂溃散,尽数崩塌在林雪面前。

    半晌,林昕低头扶额,他颤声道:「姊……我好累……」

    十二岁那年到现在,林昕总算喊出了第一声「累」,这个字饱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悲伤、愤怒、绝望、麻痹、自责、後悔、愧疚、无助、无能为力、无可奈何……而今他终於有能够倾诉的出口,他终於能够暂时当个弱者。

    林雪抱紧他几乎要往前倒的身子,既怜惜又心疼,她泪流不止地道:「阿昕别怕,姊保护你,以後我都会保护你……你再也不用忍耐了……」

    林昕也将她抱在怀里,力道令人颤然,他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姊弟哭得泣不成声。

    那一刻,好像回到某一年的时光,她十四岁,他只有八岁的某天,她为他击退了附近的恶霸小孩,她拥着他,强大又温柔地安抚:「阿昕别怕,姊保护你,谁都伤不了你!」

    亲情仍在,默契尚存,何需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的情绪趋於缓和,这才发现孙谨沐不知何时竟已悄悄离开了房间,林昕脑中闪过了一个想法,突然迈开脚步追了出去。

    他将林雪暂时留在房内,自己在门外长廊左右探望没找到人,转问待在门边的森井桐定:「你有看到谨沐吗?」

    森井桐定眼神往右一瞥,回道:「指挥长已经去搭电梯准备离开了。」

    林昕道了个谢,转身就跑步追去,果然拐个弯就看见前方孙谨沐刚走进电梯,门正要关上,对方却也瞄到林昕的身影,迅速就按下开门键。

    孙谨沐挑眉道:「怎麽了?」

    匆忙地追进电梯里头,林昕低身喘了几口气,抬起头道:「谨沐,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

    孙谨沐反问:「什麽故意的?」

    林昕看着他道:「你跟我姊姊说那些话,说我妈生病住院,是不是故意的?因为你知道很多事我说不出口,大概只会一拖再拖,所以你……」

    孙谨沐的手指弹了他的额头,打断道:「故意也有,心里生气也有,要等你说出来,我都进棺材了。」

    他们姊弟分开太久,总然亲情坚定,彼此却都太别扭了,如果没有一点事情去刺激他们,多半会花大把的时间在愧疚和尴尬上,这样要谈什麽事情都不会顺利,孙谨沐不过顺水推舟帮了一把。

    林昕低下头,有些难为情地道:「谨沐,谢谢你,又让你看见我这麽丢脸的样子……实在是……」

    孙谨沐歛下眼:「阿昕。」

    林昕抬头道:「嗯?」

    「原本我已经交代森井了,但还是跟你说一声。」孙谨沐吩咐道:「说服你姊姊暂时去我家避避风头,做得到吗?」

    林昕道:「你是说记者?」

    孙谨沐平声道:「不只是记者,那个蒋皓辰背後还有个舅舅,是台湾有名的黑道大老,我有信心他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以防万一,你们还是躲个几天,让我的人先把局势稳定住再说。」

    听闻这消息,林昕尽管不觉得恐惧,却有些意外,虽然他不恐惧多半是来自於不了解黑道有多黑,但也明白这两个字大致上脱离不了危险,只是他活到现在也没想过自己有天会和黑道牵扯到关系,他招致危险倒也罢,却无法接受会因此伤及家人朋友,昨晚殃及到白若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林昕道:「我试试,可……你呢?你不会有危险?」

    孙谨沐浅笑道:「我要是伤了或Si了,自然会有人来铲平他整个组织,到时候就算他活着也会生不如Si,你说他敢吗?」

    林昕一听,只觉得孙谨沐又避重就轻地开自己玩笑,斥道:「你别闹!要是你会有危险那也应该要找人保护你才对,怎麽还能在这边乱说话?」

    孙谨沐神sE又更柔和了些,他顺了顺林昕的头发:「好,我不乱说话,那我跟你讲真的,他不敢动我,我也不会有危险,不骗你。」

    林昕脸颊微红,确认道:「真的?」

    孙谨沐目光一沉,收回手道:「真的。」

    林昕又叮咛道:「那你也小心点,听说黑道都很可怕,要是……」

    话音未落,一GU力量倏地将林昕拉近,孙谨沐的大掌将他的头颅压在自己x口前,唇边溢出的吐息盘旋在他的发间,既炽热又小心翼翼。

    林昕道:「谨沐,怎、怎麽了?」虽然也不是没被孙谨沐这样抱过,但毕竟在电梯里,林昕不免有些抗拒,却挣脱不开。

    孙谨沐突然前不着後地道:「阿昕,虽然我不是你的家人,但是你相信我,我b这世上所有的人都要在乎你,所以不管以後发生什麽,你一定要记得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

    这关乎一生的承诺,听得林昕整个人轻飘飘的,心中的情感却加剧涌溢,垂下的双手微微弯起,快无法克制地想抱住孙谨沐,可那指尖在触碰前又紧握成拳,最後颓丧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林昕知道,自己已经要藏不住了。

    这时孙谨沐松开了手,正想说些什麽,林昕却先开了口。

    林昕怔然望着他,道:「谨沐……等画展结束,我有话跟你说。」

    他又心叹:虽然这些话,可能会让你觉得很不舒服,觉得我很恶心,但是我真的隐瞒不了了。

    孙谨沐却道:「这麽巧?我也有话跟你说。」

    林昕不解地道:「什麽话?」

    孙谨沐笑道:「你都说了是画展结束,自然是那时候跟你说。」

    撇开视线,林昕道:「也是,那既然这样,你忙吧,我回去陪姊姊了。」再看着那张脸,别说等画展结束,他现在就想说了。

    林昕走出了电梯,没几步孙谨沐便追了上来,一把拉住林昕的臂膀,动作自然地俯身在他耳边问道:「忘了说,家里只有两个房间,我的房间让给她用,我去你那边挤挤可以吧?」

    然後那个「可以吧?」也没等林昕回应,孙谨沐转身就进了电梯离开了。

    电梯往下行进到某个楼层停住,开门的瞬间伊藤武便悄声无息地跟进,随即绕到他身後道:已经传达了,说完即走,他连回话的时间都没有。

    孙谨沐道:是麽。

    伊藤武理所当然地问道:接下来,要除掉谁吗?

    闻言,孙谨沐却笑道:不,什麽也别做,什麽人也别伤。

    对於向来信奉「动吾主、伤吾物,无论何人皆得Si!」的「白虎」而言,有仇必报理所应当,可孙谨沐的回答却让伊藤武顿时愣了几秒,反应过来时,孙谨沐正斜睨着眼盯着他看。

    伊藤武忙低首道:明白了。

    孙谨沐扬起一抹浅笑:武,我知道你想说什麽,但是我几个小时前才答应过阿昕不伤害任何人,总不能现在就言而无信吧。

    伊藤武又沉默了两秒,随後回道:既是指挥长的命令,我们自然没有违抗的理由。虽说指挥长的命令大於一切,伊藤武本就没有置喙的空间,可此话一出,更让他感受到林昕在孙谨沐心中的分量究竟有多重,竟能撼动早已刻在骨血里那「伤我一分,还以十刃」的铁则。

    伊藤武心神领会地收下指令,电梯在中途停留开了门,便率先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