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人物在社会上的影响力或其关注度,多半都直接反映在媒T的快门下。
如同现在的孙谨沐,方从吉尔顿到仰海集团总公司的大门前,一下车就被一团互相推挤的记者们围得前路不通、後路不让,要是将镜头再拉远点看,与其说是采访,倒更像菜市场的一群大妈拿着钞票,为了抢条限量h金鲔鱼般的面目狰狞。差别只在钞票变成了收音麦克风,抢的也不是鲔鱼而是新闻。
孙谨沐平时都是独自通勤,今日也不例外地一人到总公司,他下车後,率先露出有些困惑且讶然的表情,显然是副完全状况外的样子。
一名nV记者拉长了手臂,努力将麦克风伸到孙谨沐面前道:「孙执行长,听说你昨夜被不知名的人攻击了是真的吗?」
另一名男记者又问道:「请问你知道犯人是谁吗?你跟此人有结怨吗?」
「前阵子传出疑似孙执行长和某尹姓nV星共赴酒店的消息,还被拍下照片,请问跟这件事有关连吗?」
「听说那个人持刀袭击,当时情况十分危险,你是在哪里被攻击的?」
「请问你有受伤吗?对方长什麽样子?」
「孙执行长,请说句话。」
「孙执行长──」
孙谨沐一边点头且有礼地聆听着记者问话,一边慢慢走近公司大门,最後在门口停下脚步,就定位後,他对着记者们扬起一道浅笑,那笑不仅自然无害,又显得有点无奈和歉意,只听他悠悠说道:「那个……昨晚确实是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请各位放心,我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在第一时间也先报案处理了。」
记者又重复问道:「请问孙执行长知道对方的长相吗?」
孙谨沐礼貌地回道:「很遗憾,对方戴着口罩,所以我也没能认清。」
记者问道:「那你跟对方有结怨吗?」
孙谨沐又道:「虽然对方戴着口罩,但我确定并不认识,自然没有结怨。」
记者问道:「董事长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
孙谨沐回道:「董事长昨晚就知道,因为我突然遇到这种事件,所以第一时间想到了母亲,有先打电话给她。」
最开始的nV记者问道:「突然遭遇袭击,孙执行长会害怕吗?」
一听,孙谨沐又露出稍稍心有余悸的表情,他微笑道:「嗯……因为我跟各位一样也是个普通公民,遇到这种突发事件当然也会害怕,但是在社会中这也只是件小事,并没有想要声张,也不知道为什麽会传出去,所以接下来我想就让警方秉公处理就好了。」
孙谨沐看了看手表,又说道:「不好意思,因为我还有会议要开,今天就先告辞了,很抱歉占用到各位的时间,辛苦了。」
说完,孙谨沐边点头边转身走进总公司里,记者想再上前刨根究底,但毕竟整栋大楼都是办公场所,门口的警卫们二话不说就训练有素地张手挡住去路。
这时正往里面走的孙谨沐像是想到什麽重要的事情,一个回转来到了警卫的背後,记者们以为他又要继续接受采访,谁知他对其中一支麦克风说道:「容我澄清一下,关於网路传的酒店照片,完全是子虚乌有,我不认识那位nV星,当天也不曾去过那间酒店,只要调阅监视器就能知道,谢谢各位关心。」他说得慎重其事,提到重点时,视线还看着摄影机,乍有几分在跟谁解释的意味。
交代完,孙谨沐头也不回地进入公司,反观记者突然得到了意料之外的诽闻澄清,八卦魂瞬间就熊熊燃烧起来,在门口丢出一个又一个的追加问题,想试探孙谨沐还会不会佛心大发回过头丢颗彩蛋,直到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大厅转角,记者们才总算渐渐安静下来。
最後在门口很有职业道德地意思意思喊了几声,也没再继续浪费口水,一来被挡着进不去,二来孙谨沐已经算诚意满满,给的素材够他们写了,留下负责後续追踪的人员,其他的人便可以撤了。
於是「仰海集团执行长孙谨沐遇袭」、「孙谨沐有惊无险,差点被人所伤」、「情感纠葛?孙谨沐被持刀人攻击!」云云新闻,在网路、电视、社群平台和数不完的嘴巴传得人尽皆知,消息还很灵通地上到国外媒T版面,成了仰海集团旗下产业的另类宣传。
孙谨沐接受采访的模样,既落落大方又进退得宜,那从容的姿态不知第几次出现在电视上时,一座坚y的透明菸灰缸猛地砸了过去,那Ye晶萤幕瞬间裂了个惨不忍睹,连带孙谨沐的身影也变成一片黑幕。
苏怀祖暴怒地在自家客厅踹了跪在地上的蒋皓辰,大有想马上杀了他的冲动。
「你这个废物!废物!」苏怀祖失控地大吼,指着香消玉殒的电视怒道:「我让你不要招惹他,只要安分活着就好,结果你听去哪里!啊?」说着,又狠狠踢了蒋皓辰的腹部。
蒋皓辰倒在地上,瘦弱的身T被打得骨头都快断了,一口血在腹部几乎要呕出来,全身不是红肿就是瘀青,他捧着肚子在地上爬行,手指颤抖地拉住苏怀祖求饶道:「舅、舅舅……是我错了,原谅、原谅我……」
「原谅?你taMadE还敢叫我原谅你!」苏怀祖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失笑,晃着自己的手机道:「对方已经打来约见面了,你知道这代表什麽意思吗?昨晚你g的蠢事,已经让他知道你是谁了,新仇加旧恨,他不可能放过你的,接下来你会Si会活只能他决定,我也保不了你了!」
电视上孙谨沐那副假装受害又T贴的脸,只有苏怀祖知道背地里有多少虚伪和愤怒,本来两边河水不犯井水,纵使知道对方的存在,却没有生意上的往来,自然不会有冲突。
可蒋皓辰这天生的闯祸JiNg,一天不惹事就浑身不痛快似的,十几年前种下的因,到现在竟结成如此硕大的果,还得苏怀祖出面去挡,免得大家被这颗果实给活活压Si,说他冤又哪里过分?
与浅野武的合作在即,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在如此忙碌紧张的期间,却突然蹦出一个大麻烦要立即解决,这还不是其他什麽能随便糖塞的麻烦,而是苏怀祖这辈子都不想有牵扯之一的孙谨沐。
对方以晚辈谦称,礼貌守分地亲自找上门,显然这场局想避都避不掉,蒋皓辰脑袋不清楚,可苏怀祖的思路却十分清晰,在道上打滚多年,他深知昨晚那不经大脑的袭击,惊动到的是怎样的怪物。
听了苏怀祖的话,蒋皓辰微微睁大双眼,嘴巴挤不出半个字汇,一颗脑袋像是初次经历何谓「清醒」二字,终於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你知道孙谨沐为什麽要故意放消息出去吗?」苏怀祖蹲下身,扯住蒋皓辰的头发,一口火气闷到都快胀破肚皮,瞪着一双眼咬牙道:「他是在警告你不要再轻举妄动!」不仅如此,孙谨沐大刀阔斧弄这一出,除了吓阻作用之外,还想查清楚蒋皓辰背後有没有人在撑腰或C控,有的话,他将会决定要不要一并肃清。
也就是说,为了保护当年那个目击者,孙谨沐把自己端出来活活当成了箭靶,摆明了要对方有事找他,若再玩分毫火,即刻开战。
这种简单明了,果断速决的方式,简直就像那头残暴的猛兽……
苏怀祖想得头痛,一把甩下蒋皓辰的头就想离去,蒋皓辰却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地跩住他的K角道:「舅舅,不要丢下我!我保证以後一定听话,一定全听你的,不会再冲动了!舅舅你帮帮我!」
苏怀祖一听,金sE颈链下的脖子青筋猛地爆出,一只手从旁边一名部下腰间cH0U出一把枪,枪口瞬间紧压着蒋皓辰的头吼道:「你还敢指望我救你!你这废物,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你知道吗!」
蒋皓辰被吓得整个人缩成像一只受惊的猴子,在地板上频频往後退,只能当场发出断续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别杀我!别、别杀我、别杀我!」
那懦弱没用的样子叫苏怀祖气得再想动手也没了兴致,要说实在话,杀了蒋皓辰一切都一了百了,可即便坏事做尽,他身上也流着跟自己一样的血,对亲姊姊的孩子下杀手,这恰恰违背了苏怀祖的原则。
苏怀祖血丝的双眼直直瞪了蒋皓辰片刻,颤抖着几乎快按下板机的手指才总算缓缓收回,他看也不看蒋皓辰松了口气的矬样,直接把枪还给了那部下。
「把这废物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半步!」重整了呼x1,苏怀祖拉直了衬衫袖子,简单交代了如何处理蒋皓辰,又转身朝跟在身边的亲信道:「回覆他,今晚八点整,逸花见。」
离画展打烊时间只剩半个小时,参观的人总算有渐渐散去的趋势,林昕趁着没人看见的空档拉了拉自己僵y的肩颈,随後又拿出A4夹板,低头写着今日遇到的问题,学到的经验,还有自认为不足的地方。
纪录到一个段落,林昕稍稍抬起头,视线恰好落在他所站之处的正前方约十几步的距离,一幅sE彩简单的画上。
画中一只拥有绿sE眼睛,毛sE纯白的猫优雅地站在一双洁白的脚边,身旁还放了猫最喜欢的饲料、牛N、玩具,然而白猫往上直盯着这双脚的主人,对其他事物漠不关心,静止不动的画里,白猫的眼神充满道不尽的深刻感情。
整幅画没有丝毫多余的sE彩,画中其他出现的东西似乎只为了衬托毛sE白得发亮的猫,还有那双纯粹明亮,润泽如碧海的眼珠。
画下方的透明压克力架里,标示着三个字。
「喜欢你……」林昕着了魔地看着,嘴唇喃喃地渗出画的名字。
下一秒却像惊觉自己说了什麽蠢话似的,林昕猛地回过神,狠狠敲了自己的额头,可不敲还好,敲了反而让孙谨沐趁隙窜进了脑子里头,连带中午那段无以形容的暧昧画面愈发清晰明亮。
彷佛孙谨沐正站在眼前,贴着他的耳边跟他重复着:「刚刚的话,忘了吧……但是,记住这个……」
炽热如火的嘴唇触感,此刻还似在林昕的左手燃烧,温度迟迟未能退去,林昕想起中午时孙谨沐那隐忍而魅惑的眼神,以及近乎亲昵的举止,心中莫名升起了一丝喜悦悸动,唇角止不住地,极轻地微微上扬。即使孙谨沐让他把这些全部忘了,他又怎麽可能忘得了。
也许只是自己的想像,但也许,也许孙谨沐对他……
「阿昕。」
那之後的想法,被身後一道轻柔的nV声给打断。
林昕转过身,眼神对上了那名唤他的nV子。
nV子一身素雅的白sE裙装,长发及腰,肤sE白皙,气质娴静,T态纤瘦,是一个像雪一样美的nV子,可神情却夹带着尴尬、歉意,还有闪烁。
林昕震愕地看着她,久久无法说出半个字,唇边带着喜悦的笑意早已褪去,脑袋一时之间陷入空转,待林昕再稍稍清醒後,他蓦然想起几个小时前,孙谨沐说过的那句:「了解我可不是什麽好事。」
但是不是的,谨沐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没有b你更好的人了。
了解我,才真的不是什麽好事……
林昕和nV子对看了片刻,微颤的嘴唇终於发出了:「……姊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