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昕一愣,没料到会被拒绝得如此乾脆。
白若雨离开背靠的墙壁,稍稍站直了身子道:「你孤陋寡闻不是你的错,有些事你既然从以前到现在都不知道,谨沐也还没告诉你,自然有他的顾虑──阿昕,我很喜欢你,但谨沐也是我的朋友,所以他不想让你知道的,我也不会告诉你,除非有天他亲口跟你说,或者你自己从哪里得知了,在这之前,一个字我都不会透露。」
林昕听着心中有颤动,反而产生更多的好奇和疑问,白若雨那板上钉钉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孙谨沐确实有秘密,而这些秘密,林昕只能自己去查。
白若雨虽然自我,但懂得分寸,他不说是尊重朋友,却也同时给了林昕线索,让他明白孙谨沐并非只是个执行长如此简单的人物。
可即使白若雨不说,林昕也有一种再过不久他就能知道的预感,虽然这种预感实在是没由来也任何准则可言,却强烈到足以让林昕相信它会发生。
白若雨见林昕已经理解,又恢复一贯自我的语气道:「反正孙谨沐Ai管就让他管,只要危险别波及到我就行,加上他都已经派人保护你了,在抓到人之前,你就好好工作吃饭睡觉,什麽也别多想,省得他又来烦我。」
林昕:「……」
那最後一句「什麽也别多想,省得他又来烦我」,白若雨是真心实意的抱怨,林昕却听出了端倪。
昨夜林昕离开客厅回房的样子如此不自在,孙谨沐不可能没察觉,他选择不探究,是为了避免自己更不自在,反之,他却让白若雨来留意自己的情况……
不知道为什麽,林昕感觉他已经渐渐能够分清楚孙谨沐某些行为背後代表着什麽含意,毕竟这种T贴在他的人生当中实在太少,所以一出现的时候反而明显得令人难忘且深刻。
所以林昕只沉默了一小会儿,便道:「我知道了。」似乎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什麽也别做。
这时一名熟悉的身影在前方走动,发现的林昕的当下立即就快步走了过来。
林昕不解地道:「书染,怎麽了?」
赵书染道:「阿昕,你会说日文吗?」
林昕摇头道:「不会。」
白若雨举手顺口道:「我会。」
赵书染一脸如释重负:「你是……」
「他叫白若雨。」林昕介绍道:「是我超市的同事。」
「原来如此。」赵书染点头打了声招呼,又道:「能否帮帮忙当个翻译,我刚刚在检查展场,遇到有个日本人想知道关於画的事,但是我不会日文。」
「行啊。」白若雨此时正是闲着没事g,无聊得很的状态,一口就答应赵书染的请求,又道:「不过梁老师的作品,我不是每个都懂的。」
一听,赵书染拍拍林昕的肩膀,毫不怀疑地道:「不要紧,林昕每个都懂,他说明,你翻译。」
赵书染是个急X子,说完就带着林昕和白若雨离开现场,画展空间很大,他们三人走了约两分钟,赵书染看到那位日本人还在原地等待,松了口气。
那日本人是个年约五、六十岁,身形中等的中年男子,脸上戴着一副复古的金框眼镜,一头半白的发梳得整齐,眉目十分和善,扮相乾净简单,他的衣服烫得俐落细致,一身白sE衬衫和驼sE西装K,配上卡其sE外套和一双休闲皮鞋,给人一种亲切斯文的感觉。
日本人注意到林昕等人的到来,两边都各自礼貌地点了点头。
这时白若雨率先开口:你好,欢迎莅临梁橙老师的画展,刚刚听工作人员提起你想了解关於画的事情。
啊,是的。日本人看向眼前的作品,有礼地道:这幅画很x1引我,我想知道它有什麽样的涵义,不知道能否为我解说。
三人的视线跟着日本人望去,便看见画中右边为一名神采奕奕少年的脸,左边为一名垂眼忧郁的老者,sE彩亦是鲜明与灰暗的强烈对b,可若仔细观察那笔触表现,两个看起来完全不同人物的脸却巧妙地融合在一起,看似互相拉扯,又更像是命运共同T一般的并存着。
再往下看,画的下方标着主题,印着〈赎罪〉二字。
白若雨收回目光,朝日本人道:那麽由我们画展人员林先生来为你解说,我会负责翻译。
日本人笑道:好的,麻烦你们了。
林昕抬头看着那幅悲伤与快乐共存的画,说道:「这是同一个人,说的是曾经拥有远大梦想,前途一片光明的少年,在人生道路上却做错了选择,从此他的世界崩塌,罪恶缠身,梦想殒落,余生都活在无尽的後悔中。」
日本人背手凝视着画,听见白若雨传递出的字字翻译,平静的眸中出现了隐忍的颤动,视线无法从那幅画中移开。
林昕扬手介绍着离他们有些距离的画,说道:「画中那些漂浮在老者脸颊边、头上,一条条混乱又黯淡的sE彩,或许是灵魂的呐喊,或许是他做错的每一个选择,无论那是什麽,少年不再是少年,老者也终究回不去以前了。」
待林昕说完最後一句,白若雨也翻译完之後,他们三人惊诧地发现日本人仰头看着画,默然地留下一滴眼泪,然後低头泪流不止的模样。
赵书染小声地道:「那个……你刚刚翻译说了什麽吗?没错吗?怎麽会哭?」
「我完全照着翻啊。」白若雨翻了个白眼道:「你是怀疑我恶作剧吗?」
赵书染道:「不是……我吓了一跳,怎麽听个解说能听到哭?」
三人彼此面面相觑,不确定自己说错了什麽,片刻那日本人情绪缓了些,低头摘掉眼镜擦乾了泪,笑道:抱歉,我失态了。
只有白若雨听得懂,自然由他回道:不必在意,是我们解说得不够好。
不。日本人摆手摇头,重新戴回眼镜,说道:是你们说得太好,我听着听着,就被拉进了情境里,这才如此失态。
白若雨简单给林昕和赵书染解释了状况,两人才松了口气。
谢谢你们如此亲切的介绍。日本人慎重地给他们道了谢,接着说道:另外,我想购入这幅画。
白若雨反SX道:「真假?你要买?」一听,林昕和赵书染都惊喜地睁大眼。
日本人大约猜出意思,确定道:是的,我想买这幅画。
赵书染身为企划组组长,这辈子都在Ga0广告想设计,没做过买卖生意,没想到解说一幅画的光景就做成这麽大笔的交易,整个人既兴奋又觉得新鲜,赶紧提醒白若雨快请对方填写资料,免得後悔了。
听见赵书染的话,白若雨突然变了心意,冷冷地看他一眼道:「林昕的工作凭什麽要我做?」
赵书染直了眼道:「林昕不会日文,你不帮谁帮?」
白若雨那张嘴毒不Si人不罢休地道:「他不会日文是他没钱学,他贫穷书又读得少,g我P事?」生於富裕家庭,白若雨从小就是尊贵的少爷,整天在超市卖笑迎客就够委屈了,现在偶尔好心抬头当个免钱翻译,居然还要他兼服务客户买单,开什麽玩笑,打Si他都不做这麽没有投资报酬率的事情。
赵书染几乎傻掉地道:「……你不是阿昕的朋友吗?」
白若雨却理所当然地道:「我们是朋友没错,但不喜欢的事情休想叫我做。」
旁边的林昕了解他喜怒无常的个X,只是苦笑,对他的毒舌显然已经免疫,对他来说,现在帮个忙没差,下一秒可能就换个心情了,就连孙谨沐都拿他没辙。
三个人僵在现场,谁也没办法接下这个活,正当气氛要尴尬起来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後传了过来。
您好,敝姓杨,是这里的负责人之一,您是说想购入这幅画吗?
杨巽廷像一尊带着圣光的大佛似的走进他们之间,一身整齐的西装与和善的表情,毫无违和感地延续对话。
日本人道:是的,不知是否有什麽不方便?
杨巽廷微笑扬手道:不是的,很感谢您对梁橙老师的喜Ai,请随我到招待室一趟,由我为您服务。日本人礼貌地朝林昕等人点了点头,随着杨巽廷的指引离开了现场。
白若雨一见杨巽廷,双脚就像抹了油一样,飞奔似的追了上去,撒娇地黏在他身边道:「杨叔,我帮你。」
杨巽廷淡道:「不用了,不是说不喜欢?」
白若雨像变了个人,瞬间少了好几岁,P颠P颠地跟紧在旁笑道:「刚刚不喜欢不代表永远不喜欢,我现在喜欢Si了!」
杨巽廷僵着脸道:「不要乱开玩笑。」
白若雨乐道:「没开玩笑,你服务客户,我服务你,一举两得不是很好?」
杨巽廷道:「别胡说!」
他们两人的身影渐形渐远地离开,白若雨还不忘跟杨巽廷邀功:「杨叔,这幅画是我卖掉的,三言两语就成交了……」
愣了一会儿,赵书染问道:「阿昕,你那个朋友该不会是……」
林昕道:「不知道,不要问。」
赵书染很有默契地瞬间懂了,收回目光,乖乖地道:「好的。」
林昕看着〈赎罪〉,还沉浸在梁橙的作品售出的喜悦中,赵书染站在他身边,视线同样盯着画,深x1一口气,又畅快地吐出。
赵书染道:「这麽久没见了,你还是那麽喜欢梁老师。」
林昕浅笑道:「当然。」
梁橙是他的神,他的JiNg神粮食,那一幅幅的画作,曾陪他走过无数个黑夜,无数个他认为过不了的坎,而现在他有一点点的力量为梁橙做事,自是与有荣焉。
赵书染看得出林昕开心,一把掌心抓乱他的发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
「嘻嘻……」林昕手腕轻抵赵书染的手,他被压着低下头,却笑开了脸。
那笑脸,明YAn动人、灿烂似yAn,俊美得几乎要盖过画的风采,转角处推着夏静云走回的孙谨沐见到这幕,只在瞬间就失了神,脚步停在原地动也不动。
夏静云道:「阿昕好像很高兴,发生什麽好事了吗?」
孙谨沐被夏静云的声音稍稍拉回,轻道:「也许吧。」他缓缓推着她走了过去,语气是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极度淡冷。
一见孙谨沐到来,赵书染率先上前点头问好,同时认出轮椅上的妇人是林昕的母亲,微笑道:「阿姨,好久不见了,还记得我吗?」
夏静云一愣,盯着赵书染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是书染……都多少年了。」
「是我。」赵书染蹲下身道:「我长高了吧!」
夏静云看着他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长高了,阿昕说你回国没多久就在这里上班,瞧你,变成熟,也变帅了,阿姨差点都要认不出来。」
赵书染轻声一笑地道:「以後我多和阿昕去看你就好了,我这张脸,很难认不出来的。」他打趣地伸直大拇指和食指,张开虎口贴着自己的下巴,扬了扬脸,夏静云一看,被逗得心情甚好。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麽Ai玩。」夏静云犹记林昕高中时经常会有一个朋友来找他,X格十分活泼开朗,就算当时自己冷冷淡淡,他仍次次都充满元气地朝自己打招呼,久了之後,夏静云虽对林昕刻薄,却对这位朋友印象很好。
赵书染弯起笑脸,又兴奋地道:「对了,伯母、执行长,你们知道吗?刚刚阿昕卖掉一幅画了!」
夏静云惊道:「真的?」
赵书染道:「当然是真的!顾客一听完解说,立刻就说要买了!」
「哪幅画?」夏静云那苍白似雪的面容都好像红润了几分,她笑道:「画还在吗?阿姨也想瞧瞧。」
赵书染道:「当然,所有售出的画都必须等到画展结束才能交到顾客手中。」
林昕忙摇头道:「妈,不是我,是阿雨的功劳。」
赵书染一副要林昕别吵的样子,手臂一挡给他轻推到旁边,朝夏静云道:「阿姨我们别理那个臭小子,我带你去看。」
见此,孙谨沐也悄悄放掉了轮椅握把,退了几步,赵书染无缝接轨地接过,推着夏静云到那幅〈赎罪〉面前,蹲下身跟她叙述方才林昕表现得有多好,两人就这麽愉快自在地聊起来。
隔着他们些许的距离,剩下林昕和孙谨沐无言地对站着,气氛可谓前所未有的紧绷和尴尬,一副谁都有满腹的话想说,又谁都开不了口的模样。
显然林昕相当不擅长应付这样的气氛,他脚尖跟着身T微微地偏右,再微微地偏左,最後又回到中间停住,想逃开却觉得逃了心里会更不舒服,那样子让孙谨沐见了眼神愈渐冷寒,冻得林昕全身都几乎要固化。
突然一道声音从林昕耳边冒出,还有GU重量压在他左肩上,嗓音轻柔却平淡地道:「哇……你们两个看着好别扭啊。」
林昕一惊:「梁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