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场上,剑光纵横,呼啸声不绝。
外门弟子们皆着灰白道袍,素净无华,唯袖口绣着一缕淡青云纹。布带系剑,布鞋沾露,乍看如山下樵夫;唯有风起时,衣角微扬,那若隐若现的云纹宛若水波荡开,映照众人心境未定。
黑发多以布带随意束於脑後,额前发丝仍垂,随风拂动,显得青涩。弟子们或切磋b剑,或演练功法,亦有低声请教之音。剑气交错,呼x1吐纳,雾气蒸腾,仿佛晨雾里万剑齐舞。
练武场後,一座小屋静立。门额木牌三字:「定心堂」。
这是外门弟子每日清晨与h昏打坐修炼的根本道场。
屋内,陈知衡盘膝蒲团,双掌朝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流白蓝交错,似水似风,随吐纳而运行。呼x1不急不缓,每一息都将T内滞痛化开,经络与根骨随之舒展。
朝和清息功共四重,前三重圆满,便可保底修至问气境;而第四重,须至经录堂另取,为根基再夯实。
多数弟子修至前三重,已足以跨入化象境,入内门。
陈知衡却不急。
他想起往昔病痛,四肢骨骸如针锥之苦。若非遇师父,带他入问心林试炼,恐早已命绝。
「不为长生,只求无病无痛;不为成仙,只求一生无愧於心。」
心念如水,缓缓流过,终归寂静。
忽然——
「师弟,不去练剑吗?」
运转三个周天後,身後忽有声音。
陈知衡回首,看见一人:面容Y鸷,眉头常锁,眼神飘忽,背剑而立。
楚诡尘,外门前三,年仅二十一,境界已至问元後期。剑法高绝,但道心潜藏心魔,常生憎恨与忌妒。修炼时心魔扰T,气机难稳,却仍能强撑至此。幸而未曾犯下失格之事。
「师弟等等就去。」
陈知衡起身淡淡一笑。
楚诡尘上下打量,语带诚恳:「观你虽只入念境,根基却稳如磐石。可听师妹们说,你多时读书静坐……」
他声音压低:「若不修剑与身法,终究空了根基。」
「多谢师兄教诲,我会记在心里。」
陈知衡微微颔首。
——就在此时。
练武场外骤然响起一阵惊呼!
两人齐声转头。
「是云泽师兄与白霜璃师姐!」
「外门前三,竟要当场切磋!」
嘈杂议论声涌起,弟子们目光全数投向高台。
云泽——外门前三,年仅十二,问元初期。胆X怯懦,却将步霞乘气法磨至三重圆满,素有「最快之剑」之名。
白霜璃——同列前三,十六岁,境界同样问元初期。外表灵动可Ai,却偏修内功,以朝和清息功四重圆满为基,辅以天虚观剑诀,创气域、以气化剑、以气附剑、以念驭气之法。
两人立於试武台。
白霜璃右手反持木剑,剑尖朝天,左手背後。气息沉稳,巍然不动。她的容颜天真俏丽,却与这份「天塌不惊」的气质格格不入。
云泽木剑指地,左手背负,x口剧烈起伏。十二岁的稚nEnG面庞上,紧张掩不住。
「咚、咚、咚!」
心跳在耳膜炸响。云泽咽了口唾沫,左手b剑指,躬身一揖:
「请师姐指教!」稚声颤抖却响亮。
「请师弟赐教。」白霜璃神sE古井无波,左手同样一礼。
全场寂静,唯风声拂叶。
谁也不敢出声,甚至有人吞咽的声响,都在此刻异常清晰。
落叶随风缓缓下坠,直至触地。
——剑声,在下一瞬响起。
「锵!」
剑鸣乍起,一道身影猛然窜出,剑尖划破空气,速度快到在耳边拉出刺耳尖啸。明明只是木剑,却y生生响起金铁之声!
是云泽!他先动了!
剑光直取眉心。那一瞬,仿佛空间都被切裂。
白霜璃却巍然不动,直到剑尖b近寸许,才反手一挽,剑花轻挑——「锵!」清脆火星四溅,将快剑偏开。
她剑势未歇,横剑扫来。
云泽脸sE一变,猛然後退,脚步急闪,一瞬间已闪出数个身位。残影交错,尚未完全散去,半空却骤然亮起道道白光。
「嗤嗤嗤——!」
无数透明气剑自虚空坠落,正覆盖在他退後的路径上!
心头剧震,脚下一错,堪堪避开。几道气剑砸落在石台上,立刻劈出数道深痕,碎屑飞溅,火星四散。
「好险!」云泽心想。
冷汗沿着鬓角滑落,他心口剧烈起伏。——若是慢了半步,此战早已落败。
「她竟连我退的位置都算准,早布下剑势!」云泽暗暗咬牙。
他不敢再留手,真气全力催动,蓝紫光芒自经脉逸散而出,身影再度模糊。
「那是……!」台下有人惊呼。
「步霞乘气法三重圆满!」
「听说此境已能意随心动,无固定步伐,今日总算见识到了!」
「据说搭配不同内功还会有变化……是真的吗?」
众弟子议论纷纷,眼中满是震撼与兴奋。
而此刻,台上云泽神sE凝重,呼x1急促,十二岁的稚nEnG面庞上,却已布满汗水。
云泽身形连闪,残影错叠,忽又直刺白霜璃眉心!
「锵!」剑尖再一次被挑偏。白霜璃眉头微蹙,刚yu追击,眼前身影却忽然一晃,竟同时化出两道剑光,左右齐攻!
周身黑白之气骤然涌出,她抬手一诀,木剑嘹亮一鸣,半空悬浮,直迎右方疾刺;剑回掌中,斜劈而下,正中左侧。火星四溅,震得石台裂痕纵横。
「不止如此!」云泽心中一紧,脚下再错,两道残影瞬息崩散,化为四影,四影再裂为八!
转眼间,八道剑光齐落,每一剑都真切无b,剑风割裂空气,呼啸如雷。石台瞬时坑坑洼洼,碎石乱飞,场边弟子屏住呼x1,目光一瞬都不敢移开。
白霜璃终於露出凝重之sE。她不断後退,气息急涌,以YyAn之气凝成护罩y撑。剑影接连袭至,她眼神左顾右盼,竟难以辨清哪一道才是本T。冷汗沿着额角滑落,她心思急转。
忽然,身形一转,斜斜退向左侧。
数十道残影紧随而至,剑光交错,将那一片空间尽数覆盖。
「中计了!」白霜璃眼神一凛。数道透明气剑骤然自天而降,将所有残影齐齐贯穿!
剑光崩散,白雾飞散,满场弟子惊呼。
「人呢?」白霜璃目光一扫,却未见云泽身影。
心头一紧,她猛地沉下心神,足下YyAn鱼旋转,黑白二气轰然扩散,绘出一幅巨大的太极图,以自身为圆心,数丈之内尽入感知。
「是气域!」台下弟子惊呼。
「白师姐的气域据说有好几种,每一种都不同!」
「不管哪一种,都能感应范围内的一切变化!」
「能同时看到云泽师兄的残影剑,还有白师姐的气域……这场b试值了!」有弟子眼泛桃花,脸上尽是崇拜。
「你好恶心!」有人翻了个白眼,却仍目不转睛。
试武台上,黑白二气翻涌,白霜璃眼神忽然一凝。
「找到了。」
她猛然转身,木剑横举,「砰!」一声,正挡下一记自上而下的疾斩!
「果然吗……」云泽闷哼,心头烦躁。当气域一开,他就知道偷袭再无可能。
果不其然,身形一进气域,立刻觉得动作迟滞,经脉流转缓慢,就连思绪都迟了一拍。
「该Si……」小小的脸庞皱成一团,云泽几步闪退,退到气域边缘,看着面前黑白交织的气壁,脑海飞快运转:
——若是到了化象境,这气域是否能笼罩整个试武台?
——YyAn之气如此充盈,朝和清息功第四重果然名不虚传……
他咬紧牙关,冷汗沿着下巴滴落。
「有气域在,我仅凭快佯攻毫无优势。就算能近身,那护身真气……太y了。」
呼x1急促,他终於暗暗下定决心:
「只能用那一招了!」
数息之间,无数念头闪过,他眼神忽然一凛,周身蓝紫真气狂涌而出。
忽然,云泽猛然踏入气域!
蓝紫真气自T内轰然涌出,护T光晕闪烁,y生生抵住那四面八方压来的YyAn之气。
「快……还要更快!」
他咬牙低吼,身影再度闪烁。残影错落,或劈、或砍、或刺、或撩、或挑,数不清的剑光在气域中纵横,快到连呼x1的间隙都被斩断。
白霜璃眉头紧锁,木剑舞动如流光,香汗沿着颈侧滑落。x口随急促呼x1起伏,眼神却依旧冷静。YyAn之气已消耗过半,她被迫将气息化为护T真气,y撑着抵挡连绵不绝的快剑。
而另一边,云泽也好不到哪里去。小脸满是汗水,衣衫早被汗Sh透,蓝紫护T真气光芒黯淡,随时可能溃散。
「就是现在!」
他眼神一凛,残影万千齐齐合一,又忽然散开,竟化出无数不同剑姿
一身影连刺数剑,剑尖疾若雷电;
一身影以柔克刚,剑势回环,如太极推演;
一身影剑随心鸣,锋刃震颤,带起低沉嗡鸣;
一身影如薄暮初生,自下而上撩起;
一身影似水无痕,剑光掠过,几近无声……
招招皆是杀招,却在瞬息之间归於一剑!
——万招归一!
万千残影归於一身,云泽木剑疾刺而出,快到极致,剑光化为一道蓝紫流星。场边弟子瞪大双眼,却连一丝影子都捕捉不到。
「这……这不是单纯的快!」有人喉咙发紧,「这一剑,能穿透一切防御!」
白霜璃眼神一瞬动摇,随即恢复沉静。
她猛地收回气域,YyAn二气尽数汇入木剑,剑身黑白流转,太极图隐隐浮现。
两剑对撞!
「锵!」的一声高鸣,白霜璃剑尖y生生抵住那快到极致的一剑,试图卸去剑势、转移力道。
然而,万招归一意境既成,又岂是轻易可解?
「砰!!」
YyAn意境与归一意境正面相撞!
气浪如飓风般席卷全场,石台碎裂,尘沙漫天。场下弟子措手不及,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惊叫声不绝。气浪也压得弟子x口发闷、耳膜嗡鸣。
两把木剑在碰撞瞬间寸寸断裂,化作齑粉,随风崩散。
可两人却同时抬起左手,剑指齐出,真气化剑——
一黑白,一蓝紫,光影交缠,再次轰然对击!
下一刻,两人身影交错而过。
全场寂静无声,只有呼x1被压抑在x口。
风,也在此刻止住。
片刻後,只见云泽单膝跪地,小小的肩膀剧烈起伏,剑指颤抖,终究撑不住。
「我……输了。」
声音稚nEnG却清晰。
白霜璃收剑而立,黑白真气渐渐散去,额间汗珠顺着脸庞滑下。她微微一笑,向他点头致意。
「欸……唉……我输了呀……」
云泽瘫坐在石台上,嘴巴一瘪,彷佛谁欺负了他。
「承让。」白霜璃收剑而立,转身时唇角含笑,眼神清亮。
「哎呀,真不想跟你这gUi壳打。」云泽也盘腿坐下,稚声抱怨。
白霜璃掩唇轻笑,额间汗珠滑落:「可师弟的快剑,我也头疼得很呢。」
两人一站一坐,皆汗流浃背,却同时露出真诚笑意。
啪!啪!啪!
鼓掌声四起,场下弟子齐声喝采,将二人推至外门焦点。
楚诡尘从人群中走出,边鼓掌边道:「JiNg彩,果然JiNg彩。」
「诡尘师弟!」云泽、白霜璃同声唤他。
玄曦宗论资排辈不以宗门身份,而以入门时间为序。
虽同为外门前三,但称呼却各有不同。
「刚才去哪了?」二人跳下石台,迎上问道。
「去定心堂看看,有位师弟独自静修。」楚诡尘语声淡淡。
「知衡师弟吧?」白霜璃心下微动。
云泽点头,稚声补道:「听说他曾重病缠身,来宗门後才好转。只是……」小脸浮现无奈,「他成天读那些残经古卷,还申请过历练任务,要出宗去闯呢。」
「被驳回了吧?」白霜璃接话。
云泽摊手一叹:「当然,虽分内外门,宗门也不会让弟子送Si。」
三人对视,笑意一闪,却同时摇头。
「没点实力便离宗,等同送Si。」楚诡尘声音沉沉,话语落下,气氛一时沉寂。
周遭仍是喧闹喝彩,但三人心中却同有默契,皆静默不语。
片刻後,白霜璃拍手打破沉默,声音清脆:「好了,这是他的路,我们总不好多说。」
她看向云泽,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明白,这场b试终究只是外门弟子间的切磋,真正的路,还在问心镜林与诸般功法之後。
楚诡尘却收敛目光,缓缓望向定心堂。
那静立的屋舍里,陈知衡仍端坐如松,气息沉稳,不为外界所扰。
「有些人啊,不争不闹,却似石中藏玉。」楚诡尘低声自语。
「师兄竟然看好他?」白霜璃侧目一闪。
楚诡尘沉默片刻,淡笑摇头:「或许吧。只是……他的心,与我们不同。」
云泽吐舌调侃:「别是你心魔作祟,看谁都觉得不寻常吧?」
楚诡尘未答,反手一抖,背剑出鞘,「锵!」直cHa入地。剑鸣回荡,瞬息压下周遭喧闹。
他朗声道:「好了!该练的继续练!剑不在争输赢,而在照见自己!」
「是!」
弟子们齐声应和,广场剑鸣再起,声声铿锵。
——
定心堂内。
陈知衡缓缓吐纳至一个周天,睁开双眼。外头剑声呼啸,热血澎湃;而他心间,只余一句话:
「不为与谁争,只问心能否安。」
呼x1平和,气机悠长。若有人细观,便会惊觉他周身白蓝气流中隐有万象,雏形已远超寻常入念境弟子。
但无人知晓。
他只是静静盘坐,像一株不起眼的小松,任凭风声剑鸣掠过,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