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主网 > 其他小说 > 光回来的那一秒 > 交易提案
    咖啡馆靠近一个转角,窗玻璃被雨水晒得朦胧。她推门进去,暖气把Sh气一把兜住。顾庭深坐在靠里的位置,没有穿西装外套,白衬衫袖口卷了一格,手边放着一杯还没动的热拿铁。见她进来,他起身,微微侧了下身,像给她留一道通往里侧的路。

    她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你怎麽知道?」

    「看得到。」他把杯盖拿开,蒸汽升起来,遮住了一瞬的视线,「圈内的公关口经过我们,标题看一眼就知道谁在发。」

    她没有问他的「看得到」到了什麽程度,也没有问他为什麽会「看」。她把外套解下,沿着椅背搭好,把双手放在纸杯边,指尖按了一下杯壁的热。

    「你想怎麽做?」他问。

    「信息透明,时间线清楚,供应链证据补齐。」她说完自己也知道这是「正确答案」,不一定是「有效答案」。她笑了一下,笑意很薄:「客户要的是不出错,你要我说什麽辩词都不如让他们看到‘不会出错’。」

    他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你现在需要什麽。」

    她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杯子往她那一侧推了半寸,像是提醒她喝一口再说。她没动杯,只把呼x1压下去,换了个题:「顾瑶瑶这件事,你们有交集?」

    「社交圈会碰到。」他把那两个字说得很平,像说「会在路口遇见红灯」。顿了顿,他补:「她背後有人愿意花钱买‘T面’,不惜成本。你要在这条路上跟她b资源,不划算。」

    她点头,眼神很g脆:「我不跟她b资源。」

    他把视线稍稍移开,像在咖啡蒸腾的白雾里把某个字一笔一画写完,才转回来:「那你就需要‘身份’。」

    她盯着他,藉由这一句话,把心里一些原本散着的碎片拼起轮廓。

    他没有绕弯子:「你知道我想说什麽。」

    她沉默了两秒,「你要跟我——」

    「——做一笔交易。」他替她把话接完,语速慢,尾音落得很准,「假婚约。期限半年。对外说法我来负责,资源伞我来撑,你的工作和团队保持。」

    纸杯里的热气上来,隔在两人之间,把空气烘得像一张薄膜。她低头,看着杯盖的孔隙吐出一点点白。

    「条件?」她问。

    他报出来的条件很简洁:「公开场合配合;必要的同框出席;涉及安全的临时同住,你可以否决一次;所有关於你个人的非必要讯息,不公开。我会遵守约定。」

    他说「遵守」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没有躲,也没有压迫,只像是陈述一个他习惯遵守的内部规则。她知道这句话在他嘴里的重量——不是承诺给谁,而是承诺给自己的方式。

    她把杯子推远了一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下,像在找节拍:「你得到什麽?」

    他笑了一下:「合作人。」停了停,又补:「一个我可以信任的人在我身边。」

    她看着他,眼底的光变得慢一度:「顾先生,你不是缺人。」

    「我缺的是不在场面上拖我後腿的人。」他说得很白,但不难听。她回想起几次场合里他横出半步替她挡人、推近水杯、在雨夜把伞往她那边偏——他确实有自己的节奏,与人相处,讲究一种几乎不被察觉的秩序。

    她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雨势还没停,玻璃把街景磨成了柔的形状,车灯变成几团橘sE的晕。她想了很多,也什麽都没想。思路像是先在脑中排成一列,等她一个一个击掌确认。

    「半年太短。」她抬眼,「如果你需要把一场活动系统重整,半年只能打底。」

    他看着她,眼里有一瞬间的笑意:「你在替我考虑?」

    「我在替我考虑。」她不让步,「太短的期限会让所有人觉得这只是一个烟雾弹,对我的保护反而成了第二次伤害。」

    他点头,没有争。「那就一年。」

    这次换她沉默。她本来只是想把对方拗回一点,没想到他这麽快就把时间线从六个月翻倍。她意识到他不是在讨价还价,而是在承认她说得对。

    她把话接起来:「一年内,关於我的职业选择、工作接案,你不g预。」

    「我不g预。」他坐姿没有变,只把手边的餐巾纸cH0U出一张,递过去——她才察觉指尖在杯身上留下了一圈水印。他像是不喜欢桌面沾水,也像是不喜欢她的手指被冰住。

    她拿过来,擦掉那圈水,才继续:「对外公开频率,一季一次,由你们公关主导;我保留一次否决权。」

    「可以。」他没有停顿。

    「居住安排——」她开口,又停了停,挑了个更不尖的词,「视情况。有大型公开活动前後,可以临时同住四十八小时;除此之外,不做yX规定。」

    「可以。」他眼神没有离开她,「安全相关,你得听我。」

    她看向他:「我会评估。」

    他笑了一下,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那麽,就剩下你的问题。」

    她挑眉。

    「你要问的‘为什麽是你’。」他很坦白,「我见过太多场面,会在紧要时刻掉链子的人,平时看起来都不错。你不会,你在出状况时才亮。」

    她没回话,反而笑了笑:「你说话很像一份评估报告。」

    他也笑:「我是在给自己写备忘录。」

    短短几句,气压在两人之间往下落了一格,从「交易」翻到了某种更接近认可的层面。她知道,这个提案对她而言,意味着风雨里的一把伞,但也意味着把自己拉进他那个巨大的秩序里。她一向慢,慢不是拖延,而是把每个断点想清楚。

    手机在桌边轻轻震了一下。她拿起来,小裴发来的讯息只一行字:【又一单要观望。】後面跟着一个抱歉的表情,像在雨里瑟缩的孩子。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抬头看他。顾庭深没有催她,只用很平的语气说:「你可以回去想一晚。明早九点,我在九层会议室。」

    她点点头,过了两秒,说:「把条款草案发我。」

    他「好」。又补了一句,像是随手放下来的那种稳:「我会遵守约定。」

    她没有说「我相信」。她只是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三毫米,像在一张看不见的纸上签下了名字,还没写完。

    雨小了一点。她起身时,他先一步替她把外套拿起,动作自然。出门口风一把把把门外的cHa0气往店内推,他抬手把门按住,让她先过。她站在檐下,伞还没撑开,他忽然往她那边偏了一寸身T,像昨天雨夜那样,让她的肩头在一个很稳的角度里。

    「回去吧。」他说。

    她「嗯」了一声,抬手打开伞。伞面上落了几点雨,化成很小的黑。她走出两步,回头:「顾先生。」

    他看她。

    「假如我答应,这件事不只是我和你。我有父亲,有工作室,有那些跟我一起熬夜的员工。」她把话说得很清楚,不急不缓,「你要挡的,不只是外面那点风雨。」

    他眼底的光沉了一度:「我知道。」又补了一句像是早就存在於他内心里的话,「我会挡住该挡的。」

    她点头,没再说什麽。转身走进雨里,伞沿上挂着几颗亮亮的水,像还没掉下来的话。

    回到工作室,她把团队叫来,没有提「假婚约」,只把手上能做的事情一件件拆开分派。小裴说:「群里风声还在。」她说:「先不回。」又让人把每一位已签客户的需求再核对一次,把可能的替代方案按三种预案排出——A套、B套、C套,差别在於花材组合和场地动线。

    做完这些,她才坐下来,看着桌面,桌上什麽也没有,只有她刚擦乾的一圈水痕,乾净得像没发生过。她把手机拿起来,萤幕上那条新邮件安安静静躺在收件匣里——《合作条款草案初稿》。

    她没打开,只把它标了星。窗外的雨终於停了,街灯把路面照成近乎银的颜sE。她在心里把那份草案重读一遍——公开场合、配合、否决权、临时同住、安全。每一个词她都能替自己找到位置,只有最後一个,她想了更久。

    半小时後,她回了一行字:【收到。明早见。】

    发出去,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下的皮肤冷一点,脑子倒清楚。出门前,她把那把黑伞从角落拿起来,放在门边。门把转动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她背後说了一句不高不低的话,听得见,也听得懂。

    ——明早九点,九层会议室。她不急,但会到。

    只是她没说出口的,是另一个问题——

    如果他真的挡住了风雨,那她,又还能站在什麽地方?

    窗外的街灯忽然被一辆驶过的车切断,光影在她眼底闪了一下,就像心里那条还没想清楚的线——

    明早,他会怎麽看她,她又会怎麽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