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纱被掀起,鬼蜮幽冷的风灌入车舆,又被乌黑外袍挡去。
祭祀仪仗中的白川忽然抬头向浮空的毕方鬼车望去——
鲛纱在夜色里翻飞,隐隐透出两道身影。
是他看错了吗?白川不解地垂下眼睛。
......
黯淡的月色拂过琉璃瓦,又拂过瓷白酒樽。
息竹感受着月华,哼着最流行的小曲,时不时喝上一口。
他从铺满琉璃瓦的屋顶往下看,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入鬼王内殿。
漆黑的眼眸与他对个正着。
息竹的目光扫过他怀中昏睡的人,轻轻笑了一声,翻身从屋顶落下。
“鬼仙游祭这个点没结束呢,堂堂鬼王竟然翘班。”息竹笑着打趣道,然后虚虚搭上江迟迟的手腕。
一缕雪白的气从他指尖飘出,没入了腕间肌肤。
片刻后,息竹表情一沉,有些咬牙切齿:“你的这位小灵师是真不怕死,还敢用符?”
他最讨厌不遵守医嘱的病人了!
燕无歇言简意赅:“情况如何?”
“她是重塑的魂灵,等慢慢修行修为深厚了,就不是大问题。可她偏偏请神,这次运气好,没魂魄四散。”息竹神情凝肃,语气笃定,“再有下次,住在云梦泽里都救不了她。”
息竹给出了治疗方案,在云梦泽泡七天,每日泡足两小时。
“她魂魄不稳,你带她去,当心离魂。”息竹说。
玄色的身影穿行在玉栏砌绕的鬼王内殿,飞檐画廊重重延伸,不见半分人影。
偌大的鬼王殿孤寂得像坟茔。
绕过曲折回旋的长廊,流动的水汽飘浮在空中,大大小小的水泽被屏风隔开。
夜樱盛放,风吹过时,花瓣簌簌落入云霞蒸腾的水面,恍如仙境。
这只是云梦泽的极小一部分,被圈在了鬼王殿中。
乌黑外袍散落在地面,长发垂落在雪色里衣上,燕无歇抱着怀中昏睡不起的少女,赤足踏入了水中。
温热的池水没过脚腕、窄腰、长发发梢。
浸湿了雪白的里衣与少女垂落的裙摆,缠缠绕绕。
第60章夜入鬼市6
微微起伏的水面轻抚着江迟迟身上繁复的华服。
她似乎被困在噩梦中,眉头蹙起,侧脸贴在冰冷的胸口处。
水中游弋的柔和光点争先恐后向江迟迟靠拢,试图一股脑涌进她体内。
阴森鬼气筑起一道密网,让柔和的灵光慢慢修补受损的魂魄。
这个过程并不好受,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体内穿针引线,一针一针缝补。
沾染水雾的睫毛颤动,飘落的夜樱与触手可及的云霞映入眼底,江迟迟艰难转动视线。
略有些松垮的里衣交叠,露出小片苍白肌肤与锁骨,乌黑长发散落在肩头。
“......无歇?”她的声音微不可闻。
“我在。”
冰冷的胸口微微震动,是熟悉的声音。
单是睁眼与说一句就耗尽了江迟迟所有的力气,她的眼皮沉重阖上,再次沉沉昏睡。
醒来时,池水微微荡漾,眼前的景色如梦似幻。
江迟迟靠坐在浅水处,身上还穿着那套麻烦的衣服。
云梦泽?江迟迟表情一僵,她不是应该在鬼仙游祭的车舆上吗?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浮动的灵光在她体内游走,暖洋洋的。
“......怎么会在这?”她喃喃自语。
岸边小榻上放着她原本的衣服,江迟迟拢着湿漉漉的裙摆踩在岸边,迅速换上了简便的衣服。
她绕过屏风离开云蒸霞蔚的云梦泽,华美的宫殿楼阁明灯高悬。
回廊重重,江迟迟漫步其中,走了好一会也没看见一个人。
空寂得像巨大坟墓。
“哎,小灵师。”
四角镇有凶兽的屋檐上传来一道清润戏谑的声音。
仰头看去,如雪银发散落在青年身后,他穿一身竹青色宽袍,手中拿了一壶酒。
“你迷路了?”他笑着问。
江迟迟生出几分警惕,悄悄摸上了一张灵符,脸上却在笑:“你好,请问这是哪?”
青年噗嗤一笑,看穿了她的警惕,托着脸笑意盈盈:“这是鬼王殿,内殿哦。”
看着江迟迟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他笑容更加愉悦:“你想找你的同伴们?”
“是,还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江迟迟觉得事情的发展像脱缰野马完全不在她的设想内。
酆都鬼王殿内殿,是鬼君的起居所,听说这位鬼王喜怒无常,内殿从不让任何人进入。
“你的同伴们在那边的小楼。”青年好心地给她指了个方向,“至于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我们的鬼君实在非常关心你呢。”
江迟迟深呼吸了三次,才忍住朝这位银发美人丢雷符的冲动。
“好啦,真不经逗。”见她似乎真生气了,青年才稍微正经起来,“你魂魄有损,元气大伤,这七日内需要在云梦泽疗养,你的同伴也一样。”
“如果住在鬼市,不出一夜,你和你的同伴骨头渣滓都不会剩下哦。”
青年悠悠说:“只有这里,是绝对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