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画,你敢穿么?”江瑶镜横了他一眼。
“为何不敢穿?”岑扶光再度给出建议,“也不是和他两的小衣裳一模一样,他们穿狸奴的,你就在我的衣裳上不拘哪里也留上同样颜色的狸奴也就是了。”
“如此一来,咱们一家四口出去游玩,光看衣裳就知是一家人了。”
在自己和他的衣裳上画出同样的图案?
江瑶镜认真思考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当即笑着点头。
岑扶光没有马上离开,而且是陪在一侧安静看她作图,等她渐入佳境一个个预想好的图案跃然纸上才无声地退了出去。
及至出了房门才长舒一口气。
这次应该能多扛几天,再后面都到尾声了,再哄着她些,这月子也就做完了。
也是万万没想到,这坐月子竟比她生产时还让自己绞尽脑汁。
岑扶光笑着摇头,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清浅笑意,余光忽而瞥见飞鸟凌空划过天际,心神被它吸引,不觉抬头眺望它离开的方向,却在刹那后神情一滞。
是北方啊。
他垂下眼帘,孤身一人立在廊下,唇边的笑意不知何时就已消弭,只余沉默。
画图样的事江瑶镜很是坚持了好些天。
因她想到了半年后就要去闽越,等去了那边自己的事情可太多,根本就抽不出时间来画图样,正好现在有空,索性把两个小崽几岁的衣裳都给画出来了。
等她揉着僵硬的脖颈从厚厚一沓图纸中回神时,竟还有三天就要出月子了。
“他最近在做什么?”
江瑶镜一边揉着自己泛酸的肩颈,一边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江团圆。
这些日子岑扶光好似没什么动静,虽然夜间他依旧会回来守着自己睡觉,但白天几乎看不见他的人影。
江团圆嘴角一抽,“王爷在给你做花露和胭脂呢。”
江瑶镜:?
“真的。”江团圆木着一张小圆脸,点头确认,“而且还是自己摘花亲力亲为,半点没有她人之手。”
江瑶镜:……
“他怎么会突然做这个?”
“他看到刘妈妈他们在摘花,问是做什么,刘妈妈回了话,也不知道王爷如何想的,竟然也跟着加进去了。”
说起这事江团圆也有点崩溃。
姑娘爱花,家中的园子总是花团锦簇百花齐放,空等着凋零了确实可惜,就每年差不多这个时节就自己做胭脂使,总比外面买的干净。
每年都要来一遭,刘妈妈她们都做习惯了,如今虽然远在杭州,但这宅子里亦是姹紫嫣红,左右无事就直接辣手摧花,谁知中途窜进来一个秦王。
江瑶镜:……
“而且这事被太子发现后,还斥责了王爷一顿。”
“他肯定回嘴了,他说了什么?”哪怕不看江团圆再度一言难尽的表情,江瑶镜就知道这事肯定有后续的。
江团圆:“……王爷说,他吃得多,当然要自己做才放心。”
江瑶镜:这个臭不要脸的大流氓!
她不似江团圆满心只有崩溃和无语,骂过一通后心内又觉出了其他端倪,肯定是出事了。
猛虎当然可以细嗅蔷薇,但谁家猛虎会亲自种蔷薇?
岑扶光肯定是出事了,不是指他的人出事,而是他的心不能安宁,以致他无心去做正事,反而用女儿家的小玩意来打发时间。
心不安?
为何不安?
这坐个月子,人也坐得快半废的江瑶镜终于记起了旧事,扭头问江团圆,“除了太子,还收到其他人的贺礼没?”
江团圆一头雾水,“除了太子没人了阿?老太爷还不知道小主子们的事呢。”
皇上居然没表示?
他竟然真的没表示?
江瑶镜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位皇上了。
你事事都重用秦王,为了不让他上战场,甚至不惜让他以隐形太子的身份去代替天子祭祀孔庙,甜头给得这么足,一个皇长孙能如何?
是,有了子嗣,皇长孙的出世会让秦王在朝上的威势底气更足,可那又如何?
一个孩子能改变什么?
这都快一个月了,竟然一点反应都不敢给。
对的,不敢。
堂堂一国之君,有了孙子为何惧怕?就因为这个孙子是你压不住的儿子所生?没有孙子你就能压住秦王了?
难道一旦承认,祖父就会立刻倒戈秦王,和他一起造-反吗?
祖父手里又没兵权!
何其可笑。
江瑶镜都被生生气笑了。
皇上这个做法,不仅寒了岑扶光的心,还把他从前因为皇上这个父亲所做的一切退让都给打成了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岑扶光没有想过造-反。
太子也没想蛊惑他造-反,最多就是想逼他看清,你所认为的父爱,远比你认为的,浅薄得多。
而可笑的是,他们两人没想过造-反,皇上却早就在防着他们造-反了,
第100章……
明儿就是满月,江瑶镜正在办自己的大事,她此刻最重要的人生大事就是痛痛快快洗一个热水澡。
这会没人拦着她了,她在里间来回用了数捅热水,身子都搓红了,才舍得从里面出来。出来后也不让人伺候,还把所有人都给撵了出去,头发都没来得及绞干,只用帕子包在头顶。
在屋内静站了片刻,伸手去解里衣的扣子。
衣服褪了后,又只着小衣小裤站在原地出神,好一会儿后才抬脚往镜子的方向走。
前面已经犹豫良久,江瑶镜也不是裹足不前的性子,直接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看清的那一刻,微红的双眸里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自从胎满七月后江瑶镜就没怎看过镜中的自己,也刻意回避粗壮的手臂和肉肉的小手,尽量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肚子上。
生完后也认同嬷嬷的话,月子里不能瘦身,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可认同归认同,心中刻意回避的问题依然存在,尤其是夜深人静自己一人独醒时,摸着肚子的手,一次比一次沉重。
如今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只有一句话。
人果然不能只凭心中臆想认定任何事。
越想越乱。
真实情况比自己想象中的,好很多。
四肢确实肉肉的,但或许是因为从前就生得纤弱,又或是孕中饮食控制得当,竟都不能说胖,只能说是丰腴。
最显眼的是肚子。
完全没有收回去,伸手捏了捏,这大小,还像怀胎四月的人。
这已经比自己预期的情况好很多,完全可以接受,骤然开心的情绪让江瑶镜甚至可以颇为愉快的捏着自己肚子上的肉肉,
捏着捏着,又对着自己上下其手。
掌心划过滑嫩白皙的臂膀,神情一顿,又低头仔细看。
不是错觉。
养了一个月,确实比往常又白皙了几分,形如最上等的白瓷,触手生香,而且月子中嬷嬷们帮自己按摩养肤的效果也出来了。
从前的江瑶镜对诗文里的吹弹可破、冰肌玉骨等词并未有太多的感触,在她看来,那是文人美好的臆想,是在真实的基础上添了至少三分幻想才能促成的幻梦。
如今,竟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了。
她就像个登徒子,在镜子前,对着自己爱不释手起来。
在门外空等许久,到底没能按捺住自己的担心,无声推门入内的岑扶光,刚绕过屏风,不用定睛,闯入眼底的美人对镜自抚的画面就让他眸色一定,随即暗涌浮上凤眸,整个人的气息都在瞬息收敛。
就像正在狩猎的黑豹,落下的脚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坚定矫健的向着一无所知的猎物走去。
江瑶镜自己做自己的登徒子,摸够了才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温香暖玉。
若是身体最大的变化,就是这里了。
沟壑比孕前深了太多。
以前的小衣早就不能穿了。
江瑶镜抿唇,眼神飘浮片刻,两只手缓缓抬起,到底没有真正握住,只虚虚隔了半寸,以手丈量,竟不可握。
微微瞪大眼。
大了这么多?
镜中忽然出现黑色高大身影安静伫立在自己身后,江瑶镜神色一惊,回身。
还没来得及骂他怎么走路无声呢,意料之外的碰撞让江瑶镜整个人都傻了。
两人离的太近,转身就撞上了。
还是用不可言说的地方撞上去的。
火一般的朝霞很快就覆上了江瑶镜的俏面,她羞到难以自持,捂住想要后退,而不知何时灼热的大掌已经牢牢固住了她的后腰。
微微使劲,两个人就严丝合缝的贴合在了一起。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