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你你……」槐倾尘瞠目结舌道,「什麽时候开始的,我完全没察觉!」
倒是路霄率先反应过来,「恭喜师伯和师……伯母!」
董明与卢红相视一笑,他牵起对方的手,「谢谢阿霄。有几年了,师弟未免大惊小怪。」
槐倾尘回想,似乎卢红和董明总是待在一起,他起初以为卢红傻大姐性格没什麽顾忌异性,可他还真就没看过卢红往哪个男子住的宅院跑……
「我也老大不小了,再不嫁呀,他就不收罗,」卢红眉飞色舞地开着玩笑,「尘弟以後还是可以多带阿霄来找我们,可别因为我们俩结婚,便与我们生疏了。」
「怎麽会不收你。」董明捏捏卢红的手,转向槐倾尘和路霄道,「我们打算五日後办婚礼,你们可一定要来啊。然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们婚後会离开繁花谷。」
「为什麽?!」槐倾尘讶然,整个人僵立原地。
「在繁花谷学有所成,应当回馈於世,不该止步於安逸的谷内,所谓生於忧患死於安乐,这是我们的梦想,」卢红道,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也不是第一次看过江湖纷乱,就想着靠自身力量做点什麽。」
「你们不用太担心,眼下的江湖已是太平,不似十来年前魔教兴风作浪,」董明道,「现在的魔教安分得很,只是偶尔会四处拜访各门各派,没什麽大事情。」
「我和师父有空便会去看看师伯和师伯母,这一路以来的指导,阿霄感恩铭记於心,他日定当好好回报。」路霄郑重道。
董明拍拍路霄的肩,欣慰这孩子懂事了,「回报什麽的免了,替我们顾好你师父,我们走後,师父就剩你最亲了。」
槐倾尘艰难启唇,他皱起眉,「你们真的要离开吗?我……我带着路霄同你们……」
「停,别,」卢红打断,「尘弟你和阿霄都尚年轻,况且阿霄还要再修习,繁花谷对於你们现下情况是最有利的环境,好好把握,以後的决定再说。」
路霄轻轻拉住他师父的袍袖,晃了晃,「师父师父,我陪你,日後你若也决心想走,我也陪你,不离不弃。」
槐倾尘抬手拍拍他徒弟的手,又无奈又好笑,「我在你这年纪,可没你会撒娇。」
「说得你好像曾经撒娇过一样。」董明吐槽,他印象里的师弟,不是不苟言笑端着一股拒人的气质,就是行事易冲且决断,不似天真懵懂的孩子。
「撒娇怎麽了,我以後还要孝顺师父一辈子。」
槐倾尘一听,顿时有些头昏,他不过大徒弟七岁,何须用孝顺一词……
董明和卢红哄堂大笑,原先伤感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对了,上次我和卢红出游历练有看好住所,你们想来随时都欢迎,」董明递给槐倾尘一张纸,是张手绘地图,「咱同你们只是相距远了,其他并没有改变。」
槐倾尘收下,抱拳道,「姐、师兄,你们务必保重。」
「你们也是。」董明道,「这几日我们还要准备婚庆事宜,今日的时间,我再教教阿霄吧。」
於是槐倾尘和卢红退至一边,路霄右手执伞摆好攻势,对面董明蓄势待发。
「请师伯赐教。」路霄语音落下,便朝前疾冲。
路霄当面虚砍,董明一侧身并撑开伞,路霄腾空而起瞬间撑开伞面一转,董明被伞花晃晕了下,路霄趁势收伞出刀,跃下时直指董明脖颈,然而董明扬了扬嘴角,袖中匕首飞出。
路霄一惊,慌忙避开飞来的匕首,在一个转圈後落地正欲开伞,却感受到董明的伞中刀恰好架在自己颈侧。
「师伯太厉害了,我还是无还手之力。」路霄叹道。
「你实战经验少罢了,日後有机会多出去历练,你悟性高,会进步很快。」董明收回伞,「时时预判对手可能的後招,出击时不必用到十成力,这样在应变时才能灵活自如,否则易被牵制。」
「受教了,谢谢师伯。」
「来,继续。」董明後退几步,摆好架势。
随着战斗次数增加,路霄渐入佳境,身影如鹰,矫健而轻盈。
瞧着远处的伞花与人影,槐倾尘发觉他徒弟和上次相比进步飞快,如果今天是和他比武,自己用上药粉恐怕也讨不得多少好处,混元内丹真的是天才,相信再过几年他徒弟就是繁花谷排名前几的出色弟子。幸好当年有把他徒弟从那家破面馆带出来。
「师父在想什麽?」路霄和董明打完了,跑来找他师父就看见其带着一脸不易察觉的浅笑。
「想你武功又有长进了,不错。」
「那是因为师父传功给我,」路霄道,「还有师伯的尽心指教。」
据闻别人家师徒经常传功,因为这样徒弟能少费时间修练,可他实在无法供给这麽多给徒弟,传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徒弟不仅没有埋怨,反倒是时不时记挂於心感谢他,偶尔还会顶嘴几句就为了不让他再传。这麽想着,槐倾尘伸手揉揉他徒弟的脑袋。
路霄冲他师父眯眼一笑,露出几颗亮白的牙齿。
槐倾尘默默收回手。
董明一走进便看见此景,笑道,「师弟啊,你徒弟怎麽就这麽黏你。」
卢红在一旁调侃,「我也想要一个会孝顺我的乖徒。」
「别提了。」槐倾尘脸微红,转身道,「我要去一趟帮会藏经阁,先走了。」
「师父我也去。」
「你留在这继续练武。」槐倾尘头也不回地拒绝。
路霄眼巴巴看着他师父远去,「我惹师父不高兴了。」
董明忍笑拍拍路霄的肩膀,「没事,你师父脸皮薄,只要感到不好意思了就会落跑。」
槐倾尘轻功飞到帮会门前,转身朝藏经阁而去,他是真的有意要找些书给路霄,今日看他徒弟武功成长,中等的武学秘笈已经不适合了,必须给他徒弟看看更高境界的,只是以後师兄和姐都不在了,如果他徒弟遇到不懂的,他也教不了……实在不想让徒弟去向帮众讨教,这样一来便会落人口舌,他不愿徒弟和他一样被烦。
在无数书架中兜兜转转一时辰,槐倾尘手里多了好几本册子,他犹豫一番後,留下三本,其余放回架上,并在登记簿上写下自己名字与书名,闻雨楼的借阅从来都是自由借还,大概是藏书过多不怕人窃取,所幸是帮众素质不差,也未曾发生过大量秘笈失窃事件。
槐倾尘将秘笈放入随身携带的包袱内,便走出藏经阁,当他来到帮会大厅门口时却撞见一个人,不禁面上一愣。
「好久不见了,槐公子。」
来人正是苏晓真。
何来的好久?槐倾尘十分无语,但他仍礼貌问候,「苏姑娘。」
「这里就是闻雨楼啊,挺大,不愧为石谷主创建的。」苏晓真扭腰走到槐倾尘身旁,风情绵绵地道,「若有机会,下回邀请你来微霞宫作客。」
槐倾尘默然,他似乎隐隐猜到这女子打着什麽主意了,虽然他还未有对象,这些年来重心都在他徒弟身上,更是无暇注意其他女性,但不代表他对男女之事全然无知。他心思一转,方才还烦恼路霄找不到人讨教武学,这眼前不就有个大好机会吗?微霞宫何其大,想必人才辈出,虽然利用人有点不道德,但指不定他以後相处下来就真的对苏晓真有好感呢?
「好啊,」思绪翻转间,槐倾尘眉眼染上笑意,温声道,「早听闻微霞宫势大显赫,我很期待能有幸一睹风采。再说苏姑娘如此美丽大方,盛情邀请谁能狠下心拒绝。」
苏晓真甜甜一笑,拿起丝帕掩嘴,抛了个媚眼,「槐公子可真会说话。」
「师父!」路霄喊道,几个箭步冲上前站在他师父和那女子之间,他远远便瞧见两人亲密靠近的模样,甚至他那从不施舍给陌生人半个笑脸的师父竟然还笑了,笑得春暖花开,笑得相当好看!
「你怎麽来了?」槐倾尘抬手拨了拨他徒弟刚刚跑得太急而凌乱的发丝,「我马上就回去了。」
「我来接师父一起回家吃饭。」路霄转身,对着苏晓真敷衍道,「苏姐姐真巧啊,我们要先走一步,改日再聊。」
苏晓真道,「我和槐公子可有缘了,不如这回我请你们吃顿饭,既然相识一场何必走得如此匆忙。」
「恐怕要扫苏姐姐的兴了,我们与师伯他们约好再先,」路霄余光瞥见他师父的脸色似乎原本要答应那女子,便更加愠怒,一伸手抓紧他师父的手腕,「恕失陪。」
路霄说罢即拽着他师父离去。
直到消失在苏晓真视线内,槐倾尘脚步猛停,用力反拉住他徒弟,没好气道,「你到底在干嘛?」
「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师父,师父在干嘛?」路霄板着脸问。
「什麽干嘛?苏晓真出现在帮会门口,寒暄几句,有什麽问题?」槐倾尘真的有些生气了,亏他好心想帮他徒弟铺路,本人还不领情来破坏。
「那女的一看就不对劲,师父寒暄靠这麽近做甚,不怕被暗算吗?」
「你师父一路走到现在,什麽时候打架怕过。」
路霄越说越急,「即使师父轻功了得,炼药再强,一旦被近身,师父能如何来得及逃开?能用何招还手?!」
言下之意,槐倾尘武功太弱了,他的小把戏只对远程奏效,一旦距离缩短,他浑身破绽。
槐倾尘自然是清楚不过自己的状况,可第一次被他徒弟当面直指弱点,他一时无语凝噎。
他的徒弟一直都是崇拜敬重他的,一直都是乖巧听话的,而眼下,不仅直言不讳挑出他的弱势,更是对他毫不客气大声质问。
甚至不顾旁人眼光地用力拉扯他手腕。
谁没有过叛逆时候,当年他也不曾这麽对待董明师兄和红姐,放在心上疼的唯一徒弟竟这样对他,槐倾尘突然觉得委屈又心寒,他垂下目光,揉揉发红的手腕,闭口不言,转身欲自行离去。
路霄说完便後悔自己嘴快,他不是不知道他师父的状况,所以他才勤奋不懈修习练功,盼有朝一日真遇到什麽万一,他能保护好待他如亲的师父。
他的想法从小到大就没变过,师父给他一个美好的家,他便想给师父一个无虞的人生。
当他看见师父不同寻常的举动,他心里相当害怕,怕这一切幸福日常被毁,怕突如其来的转折,怕自己一如当年被亲人丢下。
可在他看见他师父受伤的神情与泛红的手腕时,他立刻收起情绪,大步向前,捧起他师父的手轻轻道,语气带着一丝讨好,「师父我错了,对不起,我这就替你上药。」
槐倾尘一把甩开他徒弟,「用不着,你说的是实话。」
「不是的,师父,我──」
「无需多言,你武功行了,便看不起你师父,也罢,想收你为徒的人多的是,你另拜他人为师吧。」
路霄一听,急忙跪下,颤声道,「师父莫要生气,请师父责罚我吧,怎麽责罚都行,只要师父别抛下我。」
槐倾尘不理会他徒弟。
「师父当初给了我路姓,我就跟定师父了,以後不会再这样对待师父,师父原谅我好吗?」路霄再度去拉他师父的手,轻柔按摩着,「师父你责罚我吧,正午时分在院子扛丹药炉罚跪,或是绑在树上晾个三天三夜都绝无怨言,再不然……」
槐倾尘听到後来便没了脾气,他又无奈又好笑道,「行了,我怎麽舍得罚你,快起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