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商贾风波第一节丝绸疑云
江Y县衙，晨光熹微。
陈默早早来到县衙，开始整理昨日收到的各种文书。作为江南道第一大县，江Y县的公务b清平县繁重得多，每天都有大量的案件、诉状、公文需要处理。
林正源到任已经一个月了，在陈默的协助下，基本熟悉了县里的情况。江Y县确实如传闻所说，商业发达，人口众多，但同时各种问题也层出不穷。仅仅一个月时间，他们就处理了十几起大小案件，从田产纠纷到商业欺诈，从治安案件到税收问题，应有尽有。
这天上午，正当陈默在整理案卷时，县衙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他透过窗户向外看去，只见一群衣着华丽的商人正在与衙役们争执着什麽。
「怎麽回事？」林正源从内堂走出来，皱着眉头问道。
一名衙役匆匆跑进来禀报：「大人，外面来了一群丝绸商人，说是要告状，但他们人多势众，情绪激动，小的们有些应付不来。」
陈默放下手中的文书，对林正源说道：「大人，不如让在下先去了解一下情况？」
林正源点头道：「好，你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陈默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出县衙大门。只见门前聚集了二十多个商人，个个面sE愤怒，正在大声嚷嚷着什麽。这些人穿着都很考究，一看就是有钱的商贾，但此时却显得十分狼狈。
「诸位，有什麽事情请到堂上说话，在这里吵闹成何T统？」陈默上前说道。
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商人看到陈默，立即迎上来说道：「这位师爷，我们是来告状的！有人害我们，让我们血本无归啊！」
陈默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胖商人，只见他虽然衣着华贵，但神sE慌张，额头上还有汗珠，显然是遇到了什麽大事。
「你是？」陈默问道。
「在下姓钱，钱富贵，是城中钱记丝绸庄的东家。」胖商人急忙自我介绍道。
陈默点头道：「钱东家，有什麽冤屈，请到堂上详说。但这麽多人一起进去不合适，你们推选几个代表即可。」
钱富贵连忙点头，与其他商人商议了一下，最终选出了五个人作为代表，跟着陈默进入县衙。
公堂之上，林正源端坐在公案後面，威严肃穆。陈默站在一旁，准备记录。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林正源威严地问道。
钱富贵等人跪下磕头，钱富贵作为代表开口道：「草民钱富贵，江Y县钱记丝绸庄东家，今日与同行诸位一起来告状，请大人为我们做主！」
「起来说话，」林正源说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钱富贵站起身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这些人都是江Y县的丝绸商人，平日里各自经营，虽有竞争但也算和睦。半个月前，城中来了一个外地商人，自称姓李，说是苏州来的大商贾，要在江Y县大量收购丝绸。」
陈默在一旁仔细记录，同时也在心中分析着。江Y县的丝绸业确实很发达，是当地的支柱产业之一。如果有外地大商贾来收购，确实是件好事。但从钱富贵等人的神情来看，这件事情显然没有那麽简单。
钱富贵继续说道：「这个李商人出手很大方，收购价格b市价高出两成，而且要求现货现银。我们这些人一听，都很高兴，纷纷把库存的丝绸卖给他。」
「然後呢？」林正源问道。
钱富贵的脸sE变得更加难看：「然後，这个李商人说，既然合作愉快，他还要大量收购，但需要我们先垫付一些资金，去收购更多的生丝，然後统一加工成丝绸卖给他。他承诺，不仅会归还垫付的资金，还会额外给我们三成的利润。」
陈默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这种先要求垫付资金的做法，很可能是个骗局。
「你们答应了？」林正源问道。
钱富贵惭愧地点头道：「是的，大人。我们被利润冲昏了头脑，而且这个李商人之前确实按约付款，所以我们就信了他。我们二十多家丝绸商人，总共垫付了八万两银子！」
林正源听了，眉头紧皱。八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对於这些商人来说，可能是他们大半的家产。
「然後呢？」林正源继续问道。
钱富贵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们按照约定，用这八万两银子收购了大量的生丝，加工成丝绸，等着李商人来收购。但是，约定的日期到了，李商人却不见了！我们派人去他住的客栈，客栈老板说他三天前就退房走了，不知去向！」
林正源的脸sE变得严肃起来：「你们有没有这个李商人的详细信息？」
另一个商人站出来说道：「大人，我们当时也留了心眼，记下了他的一些信息。他自称李文华，苏州人，说是苏州李记绸缎庄的东家。但我们派人去苏州打听，根本没有什麽李记绸缎庄！」
陈默在一旁听着，心中已经基本确定这是一起JiNg心策划的诈骗案。这个所谓的李文华，很可能是个职业骗子，专门针对商人进行诈骗。
林正源沉思了片刻，然後问道：「你们还记得这个李文华的相貌特徵吗？」
钱富贵努力回忆道：「他大约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面白无须，说话很有条理，看起来确实像个大商贾。对了，他的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很特别。」
陈默记下了这些特徵，然後问道：「你们与他交易时，有没有留下什麽凭证？」
「有的，有的！」钱富贵急忙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张，「这些都是当时签的合约，还有他给我们的收据。」
陈默接过这些文件，仔细查看。合约写得很正规，条款也很详细，看起来确实像是正当的商业合同。但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合约上的印章，虽然刻着「李记绸缎庄」的字样，但印泥的颜sE和质地都很新，显然是临时刻制的。
「大人，」陈默对林正源说道，「从这些合约来看，这确实是一起诈骗案。这个李文华很可能是个惯犯，手法很专业。」
林正源点头道：「我也是这麽认为的。」然後他对钱富贵等人说道：「你们的情况本官已经了解了。这确实是一起诈骗案，本官一定会尽力为你们追回损失。但你们也要配合调查，提供更多的线索。」
钱富贵等人听了，如释重负，纷纷磕头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林正源摆手道：「先别谢，能不能追回损失还不一定。你们先回去，有什麽新的线索立即来报。」
钱富贵等人离开後，林正源对陈默说道：「这个案子你怎麽看？」
陈默沉思了片刻，说道：「大人，这个案子表面上看是诈骗案，但在下觉得可能没有那麽简单。」
「怎麽说？」林正源问道。
陈默分析道：「首先，这个李文华能够一次X骗取八万两银子，说明他对江Y县的丝绸业非常了解，知道哪些商人有钱，也知道他们的心理。这不是一般的外地人能做到的。」
林正源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
陈默继续说道：「其次，他能够伪造如此b真的合约和印章，说明他有一定的文化水平和资源。而且，他选择在江Y县作案，很可能是因为这里商业发达，容易得手，但同时也容易逃脱。」
「你的意思是？」林正源问道。
陈默说道：「在下怀疑，这个李文华很可能不是一个人作案，而是有一个团夥。而且，他们很可能还会在其他地方继续作案。我们不仅要追查他们的下落，还要防止他们再次作案。」
林正源深以为然：「你分析得很有道理。那我们现在应该怎麽办？」
陈默说道：「在下建议，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入手。第一，派人到各个客栈、酒楼打听，看看有没有人见过这个李文华，了解他的行踪。第二，派人到周边的县城去打听，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案件发生。第三，仔细调查江Y县内部，看看有没有人与这个李文华有联系。」
林正源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这个案子关系到二十多家商户的生计，我们一定要尽力而为。」
当天下午，陈默开始了详细的调查工作。他首先来到李文华住过的那家客栈，详细询问了客栈老板和夥计。
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姓王，看起来很老实。他对陈默说道：「师爷，那个李客官确实在我们这里住了半个月。他很有钱，住的是上房，每天的花费都不少。」
「他平时都做些什麽？」陈默问道。
王老板回忆道：「他白天经常出去谈生意，晚上有时候会带一些朋友回来喝酒。看起来确实像个大商贾。」
「他带回来的朋友都是些什麽人？」陈默继续问道。
王老板想了想说道：「有几个看起来也是商人，但也有一些人看起来不太像。有一个人特别引起我的注意，他长得很瘦，眼神很锐利，说话声音很小，但其他人都很听他的。」
陈默心中一动，这个瘦子很可能是这个诈骗团夥的头目。他继续问道：「你还记得那个瘦子的其他特徵吗？」
王老板努力回忆道：「他大约三十多岁，身材很瘦，脸sE有些苍白，左脸上有一道很浅的疤痕。对了，他的手很特别，手指很长，而且很白，不像是做粗活的人。」
陈默仔细记下了这些特徵，然後问道：「他们最後一次来是什麽时候？」
王老板说道：「就是三天前的晚上。那天晚上他们在房间里谈了很久，声音很小，我也听不清楚。第二天一早，李客官就退房走了，说是有急事要回苏州。」
陈默又询问了客栈的其他夥计，得到了一些补充信息。其中一个夥计说，他曾经听到李文华和那个瘦子在讨论什麽「下一个目标」，但具T内容没有听清楚。
离开客栈後，陈默又走访了城中的几家酒楼和茶馆，了解到李文华确实经常在这些地方出现，而且总是很大方地请客，给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但也有一些细心的人注意到，李文华虽然表现得很像商人，但对丝绸的专业知识似乎并不是很深，有时候会说错一些行业术语。
通过一天的调查，陈默基本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这确实是一个专业的诈骗团夥，李文华只是其中的一个成员，真正的头目很可能是那个瘦子。而且，他们很可能已经离开了江Y县，正在其他地方继续作案。
晚上，陈默将调查的结果向林正源汇报。
「大人，」陈默说道，「根据今天的调查，在下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一个专业的诈骗团夥。他们的手法很熟练，分工很明确，而且很可能已经在其他地方作过案。」
林正源听了，脸sE很严肃：「那我们现在应该怎麽办？」
陈默说道：「在下建议，我们一方面要继续在本县调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另一方面，要立即通知周边的县城，让他们提高警惕，防止这个团夥继续作案。」
林正源点头道：「好，明天你就写公文，通知周边各县。另外，我们也要向府城和道台衙门汇报这个案子，请求他们的协助。」
陈默说道：「大人英明。不过，在下还有一个想法。」
「什麽想法？」林正源问道。
陈默说道：「这个诈骗团夥既然在江Y县作案，说明他们对这里的情况很了解。在下怀疑，他们很可能有内应，或者至少有人为他们提供过信息。」
林正源听了，眉头紧皱：「你的意思是，县里有人与他们g结？」
陈默谨慎地说道：「在下只是怀疑，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们确实应该调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向他们透露过商户的信息。」
林正源沉思了片刻，说道：「这个想法很有道理。但这种调查要非常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陈默点头道：「是的，大人。在下会谨慎行事的。」
第二天一早，陈默开始了更加深入的调查。他首先来到县衙的档案室，查阅了近期所有与丝绸商人有关的文件，包括税收记录、商业登记、诉讼案件等等。
通过对这些文件的分析，陈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在李文华来到江Y县之前的一个月，县衙曾经进行过一次商业调查，详细统计了各家丝绸商户的经营情况，包括库存、资金、销售渠道等等。而这次调查的结果，与李文华选择的诈骗目标高度吻合。
陈默心中一动，这绝不是巧合。很可能是有人将这次调查的结果透露给了诈骗团夥，让他们能够JiNg确地选择目标。
他仔细查看了参与这次调查的人员名单，发现除了几个县衙的官员外，还有一些临时雇用的书办和胥吏。这些人中，有一个叫张三的书办引起了他的注意。
张三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在县衙工作了五年，平时表现一般，但最近突然变得很有钱，不仅换了新衣服，还在城中买了一套房子。更奇怪的是，在李文华离开江Y县的第二天，张三也请了假，说是要回老家探亲。
陈默决定深入调查这个张三。他首先来到张三的住处，发现这是一套很不错的房子，价值至少要几百两银子。但据陈默了解，张三的月俸只有几两银子，根本不可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
他又询问了张三的邻居，了解到张三最近确实变得很有钱，经常请客吃饭，而且还说要做大生意。但当邻居们问他钱是从哪里来的时候，他总是含糊其辞，不肯明说。
陈默又来到县衙，询问了与张三一起工作的其他书办。其中一个书办告诉他，张三最近经常与一些外地人接触，而且总是鬼鬼祟祟的，不让别人知道。
通过这些调查，陈默基本确定张三就是诈骗团夥的内应。但他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当天下午，陈默来到张三经常去的一家酒楼，询问了酒楼的老板。酒楼老板告诉他，张三最近确实经常来这里，而且总是与一些外地人一起喝酒。其中有一个人特别引起老板的注意，因为他长得很瘦，左脸上有疤痕。
陈默听了，心中大喜。这个瘦子的特徵，与客栈老板描述的完全一致，说明张三确实与诈骗团夥有联系。
但陈默还需要找到更直接的证据。他决定去张三的老家看看，确认他是否真的回去探亲了。
张三的老家在距离江Y县五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庄。陈默化装成商人，来到这个村庄打听消息。
村里的人告诉他，张三确实是这个村的人，但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过了。最近也没有人见过他。
这证明张三根本没有回老家探亲，而是撒谎了。很可能他已经与诈骗团夥一起逃走了。
陈默立即赶回江Y县，将调查的结果向林正源汇报。
「大人，」陈默说道，「在下已经基本确定，县衙的书办张三就是诈骗团夥的内应。他很可能将商户调查的结果透露给了诈骗团夥，让他们能够JiNg确地选择目标。而且，他现在很可能已经与诈骗团夥一起逃走了。」
林正源听了，既愤怒又震惊：「竟然有这种事！我们县衙内部竟然有内J！」
陈默说道：「大人，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尽快抓住这些人。在下建议，立即发出通缉令，通知各地官府协助抓捕。」
林正源点头道：「好，你立即起草通缉令。另外，我们也要向上级汇报这个案子，请求他们的支持。」
陈默连夜起草了详细的通缉令，描述了李文华、瘦子、张三等人的相貌特徵和作案手法，并且详细说明了案件的经过。
第二天一早，这些通缉令就被送往了周边各县以及府城、省城。同时，林正源也亲自写了详细的报告，向上级汇报了这个案子。
但是，要抓住这些狡猾的骗子并不容易。他们显然很有经验，知道如何逃避追捕。一连几天过去了，都没有他们的消息。
就在陈默和林正源为此焦急的时候，意外的消息传来了。
这天上午，一个衙役匆匆跑进来报告：「大人，常州府来人了，说是抓到了我们要找的人！」
林正源和陈默听了，都很兴奋。常州府距离江Y县不远，如果真的抓到了诈骗团夥，那就太好了。
不一会儿，常州府的一个捕头带着几个人来到了江Y县衙。这个捕头姓刘，是个很有经验的老捕头。
刘捕头对林正源说道：「林大人，我们根据你们的通缉令，在常州城抓到了三个可疑的人。其中一个的特徵与你们描述的李文华很相似，另一个瘦子左脸上确实有疤痕。」
林正源大喜：「太好了！人在哪里？」
刘捕头说道：「我们已经把他们带来了，就在外面。不过，他们Si不承认自己的身份，说我们抓错了人。」
陈默说道：「让钱富贵他们来辨认一下就知道了。」
林正源点头道：「好，立即派人去叫钱富贵他们来。」
不一会儿，钱富贵等几个商人就赶到了县衙。当他们看到被抓的三个人时，立即激动地喊道：「就是他们！就是他们！那个就是李文华，那个瘦子我也见过！」
面对商人们的指认，三个骗子再也无法抵赖，只好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和罪行。
在审讯中，陈默了解到，这确实是一个专业的诈骗团夥，已经在江南一带作案多起，骗取了大量钱财。李文华只是其中的一个成员，真正的头目就是那个瘦子，叫做赵老三。而张三确实是他们的内应，为他们提供了详细的商户信息。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交代了赃款的藏匿地点。原来，他们将骗来的钱财藏在了常州城外的一个废弃的庙宇中，准备过一段时间再来取。
林正源立即派人前往那个庙宇，果然找到了大部分的赃款。八万两银子，除了他们已经花掉的一小部分外，大部分都被追回了。
钱富贵等商人看到失而复得的钱财，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下向林正源磕头道谢。
「大人，您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钱富贵哽咽着说道。
林正源扶起他们说道：「这是本官应该做的。不过，这次能够破案，主要还是靠陈师爷的细心调查。」
钱富贵等人又向陈默道谢，但陈默谦虚地说道：「这都是大人英明决断的结果，在下只是做了一些具T的工作。」
案子破了，赃款追回了，但陈默知道，这只是开始。江Y县作为商业重镇，各种复杂的案件还会层出不穷。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协助林正源处理好每一个案子，维护县里的安定。
正如父亲生前常说的那句话：「师爷如砚台，默默承墨，助主官书写政绩青天。」无论案子多麽复杂，他都要尽心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