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主网 > 其他小说 > 崇敬日升 > 第五章.惠在当厄 ③
    布里克塞上下打量我一番,即便他感到失望也隐藏得极好,甚至大方地同意了我的请求——大概率是因为我身上的气味实在糟糕。他牵着绳索带我走至溪边,就像牵他的马一般,令我紧跟他的步伐,没有机会张望其他路径,或偷偷在树干上留下些记号。

    “别做无用的事。”布里克塞开口,“尝试逃脱将会是愚蠢、伴随代价的。我可以坦白告诉你,你沿途借机留下的记号已被抹去,你的同伴将被引向他处,少了协助,你孤身一人靠着双脚前进绝对无法躲避我们的追捕。”

    “我会牢记你的忠告,尽管它听上去更像威胁。这可不是对待恩人的态度。”

    我一步一步走进溪水中,双手依旧被捆起,绳索一圈圈地紧紧缠绕在胸前,连上臂也捆在其中动弹不得。站在岸边的布里克塞没有松开束缚,我也不愿引他疑窦——反正我要做的事即便双手绑住也能做到。

    “这是我对嫌犯一贯的态度。”布里克塞说。

    此刻,他又恢复了铁面无私的冷血英格兰队长身分。

    “或许我并非犯罪者?”

    “证据将被呈到法官面前。”

    背对着他的我冷笑一声。继续向前。

    水很冷,足以让我还在水面上的肌肤冒出成片的疙瘩,但我咬牙蹲下,更深地没入水中,让刺骨的水流带去我身上、衣上的脏污,也将脸浸入水下。

    布里克塞稍微拽紧绳索,于是我抬起头别扭地往脸上泼水,示意我只是想洗脸,但碍于现实只得采取这种方式,他才放松绳子。

    我再次潜入水中,瞪大眼搜寻,很快就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一颗碎裂不久、还有着尖锐棱角的石头片。为了遮掩,我又一次起身,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脸往肩膀上蹭了两蹭,抹去一些脏污,才再度入水。

    这次,我很快地拾起目标,将之塞入腰间衣褶,以皮带牢牢固定住,而后若无其事继续梳洗。老实说,我享受在水中的自由以及寂静,看着天空中最后几丝阳光照曜冰雪,被冰晶揉捻成细碎光点于水面闪闪发亮,让我获得救赎。一直忍受英格兰军队的目光、被当成牲畜驱赶,使我精神紧绷,此刻只余布里克塞的监视——尽管他是最难对付的人——反倒像是摆脱了枷锁,独得一方天地。因此我耗着时间,直到再也无法忍受冰冷的水温,才缓步上岸。

    “脱掉你下身的衣物。”一直耐心等待我的布里克塞突然发难,他一脚跨在岩石上,手似不经意地按着剑柄,“如果不想死在这里的话。”

    “什么?”

    “你很清楚我说了什么。”

    我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他若无其事回望,眼神宛若在重新评估我的智商。

    我知道有些人有独特的取向,沦陷于同性之间违背天常的爱恋。这是无论于天主教或圣公会的教义,都不被允许的背德存在,更是法律明定的罪行。没有人愿意为了爱情赔上性命,因此这类人通常十分善于伪装与躲藏,然而人心难以隐藏,就跟对菜肴的喜好一样,多看几眼、多留心一些,总有蛛丝马迹。

    我迄今未发现布里克塞有此迹象,那么只能推测他是另一种心态——我更为不齿的那种。

    早耳闻有人于被俘虏的期间,成为士兵泄欲的工具。在长途跋涉、远离城镇之际,士兵无法常与妻小团聚,又遭严令禁止嫖赌,侵犯一个任凭宰割的犯罪者或许于他们而言并非触犯律法,更像是在非不得已的情况下,理所应当地使用一个方便——尽管不太合胃口——的容器。

    布里克赛是这样的人,又选在这种时刻对我出手,着实令我失望??

    等等,失望?

    还来不及细思为何会出现这种情绪,布里克塞已经欺身上前,准备解开我的腰带。

    愤怒的我当即侧身撞向布里克塞受伤的肩膀,他发出闷哼,退了一步,与我拉开距离。我立刻抬腿横扫向他腹侧,尽管湿答答的苏格兰裙黏在腿上,阻碍了应有的态势,仍使布里克塞趔趄地踏进溪水中。

    溪水喷溅在小腿上,我却无暇察觉其寒冷,肾上腺素让我如炙热的火焰,准备将眼前的敌人烧成灰烬。

    我趁胜追击,准备再补一脚,没想到遭布里克塞趁势扣住大腿,又在我重心不稳之际冲撞过来,让我们一齐倒在溪边碎石上。

    只不过,背部重击在地面的是我,承受布里克塞重量的也是我。那股力道像是将溪岸遍布的小石头一气碾进肺部、卡进气管,我猛抽一口气,试图找回呼吸。布里克塞却完好无伤地撑起上身,俯视我的狼狈,那副带着俾倪与傲气的面孔,正是我泄愤的标靶,我瞄准他的头部,想尽速了结这次缠斗。

    如果我双手没有被捆起,相信表现能出色许多。

    我无法完全举起双手,打中的地方是他的眉骨,离目标太阳穴差距甚远,布里克塞没有昏迷,反而被我激出火气。他翻身而起,用我以为仍不便移动的右臂往我腹部抡一拳,那带着惊人力道的拳头令我蜷缩起来,下意识保护自己,但他并未停止,而是接连重击两下,在我发出干呕的声音后才停手。

    而后他揪着我的头发将我拉起一个角度,以便把牵引绳绕到我脖子上,我眼神中的仓惶落到他眼底,他拨开因打斗而垂落的几簇发丝,漠然哂笑我对死亡的恐惧。

    “现在你倒是怕了。是什么让你觉得有可能成功?可靠的后援?傲人的实力?”

    我没有回答,布里克塞便扯动绳索,施加压力。喉管被压缩阻塞的强烈感觉与他轻巧的动作成反比,绳索一寸寸缓慢拉扯,擦破脖颈的肌肤,尽管布里克塞留下充足的挣扎空间,却又嘲笑我的一切努力。绳索持续地、坚决地勒紧再勒紧。

    “为什么攻击?”他执着地问。

    我挣扎着扣抓喉间的麻绳,想多争取些时间,空气愈发难以取得,思绪却更为清晰地感知到——惊恐,如同黑潮席卷而来的惊恐。这是我有生以来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是我首次认知到自己的确会对丧命感到畏却,以及对人生的依恋。

    电光石火间,我问自己是否愿意为了生存而臣服、求饶,雌伏于他身下?答案很快就浮现——不会。绝无可能。我宁愿葬身此处。

    我一声不吭,就在要昏过去的前一刻,布里克塞放松对绳索的控制,转而将我的头颅按入水中,又猛力拎起。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水流侵入气管带来的不适与缺氧的身体争夺高下,我一边难受地想咳出呛入的水,一边又忙着吸入足以撑饱肺部的空气,眼泪竟是混着溪水一起留下。

    而后他将我翻了个面,使我俯趴在地,绳子再绕到我的右脚踝上。我上身向后仰,形成碗形,脖子与腿以绳索连起,右脚只要一动,就会扯紧脖上的绳圈。我可能会勒死我自己,除非维持住拗折的姿势。

    “我说过,尝试逃脱将是愚蠢并伴随代价的。”他摸索到我的皮带扣头,将之解开,又扯去吸满水而略显沉重的苏格兰裙。

    自然,他也发现我藏的武器。

    “可悲的尝试。”布里克塞随手丢开那块我好不容易取得的石头,它在地上弹了两下,正落在我眼前不远处,唾手可及,却如咫尺天涯。我只能干巴巴望着它。“这就是你的理由?藏匿个连核桃都翘不开的东西?”

    “如果你懂得如何使用,那就不一样了。”我想要踢他却扯动绳索,差点扯断自己的脖子,只得再次停下。尽管冻得哆嗦,身上湿透的衣物无情夺走我的体温,我的语气没有松动,比天气更为严寒。“对我动用私刑肯定也违反军纪。”

    “这不是私刑。”他对折起我的皮带,像我曾对安格斯做的那样,贴在赤裸的臀峰上,“在你反击的那一刻,便坐实了罪名。你该感谢我让你免于遭到公开惩罚的羞辱,以及皮开肉绽的痛楚。”

    疼痛与羞辱。

    布里克塞说他为我免除的,却是我所感受到的一切。我趴在凹凸不平的石滩,承受一下又一下的抽击,我无暇争论其中的不合理,除了疼痛与羞辱,再没有其他想法。

    一部分的我宁愿他将我带回营地,按惯例使用九尾鞭划碎我的背肌,一部分的我却如他所说,庆幸他给予的责难是在此、由他动手——如果在更多英格兰人面前发出哀号,我将厌弃我自己。

    飕啪!

    又一下皮带狠戾地舔吻我开始肿胀的臀肌。不过八下,我已经能清晰察觉身后开始浮起的楞子,尽管一直做出不方便使用右手的模样,布里克塞的手臂怕是再强健不过了。我不得不咬紧牙关,才能吞下总是想窜出的闷哼。

    更窘迫的是,我的右腿本就处于不稳定的姿态,若是扶墙站着,还能跟本能斗争,将自己钉在地上,然而举在空中的腿在剧痛之下就像被红布刺激的斗牛,忍不住乱蹬,以致这场折磨不时中止,等待布里克塞替我松开绳索,以免我真的勒死在此,抑或只是让我能找回呼吸。

    那段让我拯救自己的空档,更为人厌恶。冰冷的空气刮过刺痛的臀面形成强烈对比,漫不经心停在其上的皮带,昭示折磨尚未结束,我依旧是刀俎上的鱼肉,还得配合着将自己摆弄到合适的姿势,然后肿胀的部位才能被恩准,继续承受责打。

    “这就是你回报恩人的方式?”我忿恨质问。

    “让你不至于以如此丑陋姿势勒死自己?是的。”布里克塞反唇相讥,然后是更重的一记。

    这和在约翰舅父或者乔治叔父手下承训不同。我以熬刑的心态顽强抵抗,皮带毫无章法地抽在臀上、腿上,如果可以挣脱,我会跳起身往他高傲的鼻梁送上一拳,但事实是我只能品尝口中的铁锈味,吸吮唇上自己咬破的伤口,让他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

    布里克塞不屑于过多言语,我也不需要他的描述就能知道自己身后的状态。我们都是颇负技巧的施罚者,我个人——谁知道布里克塞是怎样呢?——更是经验丰富的受罚者,根据皮肤的灼热程度,我知道五下时身后一片薄粉,借由皮肉拉伸的紧绷感,我知道在九下后,柔嫩的肉团开始肿胀,十七下时,通红的臀峰产生皮下出血的红点??

    布里克塞整整打了我三十六下。

    纵然下身因天寒地冻与疼痛而麻木,我依然理智地知晓红肿僵硬的臀肉在未来会带给我怎样的不便,当我被迫每日步行十余哩会是如何地折磨。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为了今日所为付出代价!

    然而布里克塞面无表情地解开我颈部与脚踝的束缚,拉我起身,又将军装长外套罩在冷得嘴唇发白的我肩上,彷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这又是做什么?”我抖掉温暖的衣裳,厉声问。

    布里克塞捡起我的苏格兰裙,拧干溪水,挂在他的手臂上,然后再次替我披上外套。

    “你会死。”他看我依旧怒气腾腾站在原处,终于舍得多说一句:“冷死。”

    我气到笑了出来,这次我不但将之抖落,还踩在有着精致肩章的鲜红布料上,“你又何必在乎?我死了反倒方便你办事。”

    布里克塞总算伫足,“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依旧恶狠狠瞪着他,很快他就得出结论。

    “你怀疑我要非礼你。”布里克塞神情晦涩不明,语调甚为冷漠,他如旁观者客观地说出事实,但那之下似乎暗藏严厉指责,“所以才在我叫你脱掉苏格兰裙后攻击我,你以为我是会占囚犯便宜的恶棍。”

    布里克塞闭上眼,似乎想借此按耐他再度窜起的火气,我做好防备以免他又突然上前揍我一拳,然而布里克塞长吁一口气。

    “麦凯先生,我将你视为人,希望你至少能明了这点。”

    而后他什么都没做——或许这么说不正确,布里克塞接下来做了两件事:第三度给我披上外套,以及将我带至营区篝火旁最温暖的位置。